《第一是我的，你也是》惜月66

6、第六章 台阶上的影

　　十月过半的时候，天气终于凉下来了。
　　明德中学的梧桐树开始落叶，操场边上的银杏也黄了一层。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往下掉，值日生们叫苦连天，扫了又落落了又扫，像是某种西西弗斯式的惩罚。
　　云舒禾的值日被排在每周二，和另外一个女生负责清扫教学楼后面那条小路。这条路平时走的人不多，落叶堆得格外厚，踩上去沙沙响，像走在薯片上。
　　她握着扫帚，把叶子往路边拢。秋风卷着灰尘和碎叶往她脸上扑，她眯着眼，一边扫一边在心里默背今天早自习看的那篇古文——“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崩什么崩，你倒是把话说完。
　　“这里没扫干净。”
　　云舒禾扭头。楚眠霜站在她身后两三米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应该是刚从教务处那边过来。她穿着秋季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卫衣的帽子。风把她的刘海吹得有点乱，但她的表情依然很淡。
　　“哪里？”云舒禾问。
　　楚眠霜用下巴指了指她脚边的位置。那里确实还有一小堆碎叶子，被风压在台阶缝里，扫帚扫不出来。
　　云舒禾蹲下去用手把叶子捏出来扔进垃圾袋里。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注意到楚眠霜没有走。她就站在那里，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你这几天都在做题。”楚眠霜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她看到了。
　　“嗯。”云舒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子，“不行吗？”
　　楚眠霜看了她两秒，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非常非常轻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云舒禾捕捉到了。那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有点意思”的微微诧异。
　　“行不行不是我说了算。”楚眠霜说，“期中考试见分晓。”
　　说完她就走了，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步伐不快不慢，和她的所有动作一样干净利落。
　　云舒禾握着扫帚站在秋风里，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下了一封战书。虽然对方可能根本没那个意思——楚眠霜大概只是随口一说——但她就是把它当成了战书。
　　期中考试见分晓。
　　行啊。
　　那天值日结束后她回教室多待了一个小时，把数学课本上关于函数的所有例题重新做了一遍。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空教室里格外清晰。
　　做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楚眠霜跟她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十句。其中三分之一是“挡路了”，三分之一是“让一下”，剩下的才是今天这种让人摸不清态度的话。她对这个人的印象一直是：长得好看、脑子逆天、性格冷淡、跟谁都不熟。
　　但今天楚眠霜专门停下来跟她说了一句话。
　　虽然是关于扫地的。
　　虽然那句话里可能包含着一丁点的讽刺。
　　但她停下来了。这就不是无视。
　　云舒禾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圈出来，满意地看着它在系统界面上被判定为正确。
　　数学能力Lv.3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