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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守墓人的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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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殿堂的光线越来越暗了。
寒假期间,云舒禾没有回国。她留在美国做实验、写论文,用工作把每一天填满。不是不想回家——她妈在电话里问了好几次,她都说“机票太贵了,明年再回”。真正的原因她心里清楚——她不敢回。她怕自己一踏上那块土地,就会忍不住去找楚眠霜。那个人也许不在北京,也许不在国内,但她怕自己哪怕只是站在同一片天空下,都会控制不住地往所有可能的方向奔去。
寒假里的某一天深夜,她从实验室回来,洗了澡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进入了系统。殿堂里已经暗到需要摸索着前进,书墙上的光芒只剩下了微弱得可怜的余光。她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到最深处的那个房间——历史守墓人的房间。
守墓人坐在时间长河的岸边,身边放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惯常的灰色长袍,而是披着一件很旧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今天没有讲课。”云舒禾在他身边坐下来。
“没有课了。”守墓人的声音沙哑,“能讲的都讲完了。”
云舒禾看着脚下那条时间长河。河水已经不再清澈,变得浑浊而缓慢,偶尔有气泡从水底翻上来,破开之后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枯叶味道。
“你说过,历史是由无数人的选择构成的。”她说,“那我做的选择——放弃保研出国、拉黑她——这些选择会不会也被记在某个地方?”
“所有选择都会被记下。”守墓人抬手指了指河对岸。对岸原本有一片光亮,现在只剩下寥寥几颗微弱的星火。“那些光是你曾经的学习动力——你的每一次进步、每一个突破瓶颈的时刻,都对应着一颗星火。你看看还剩多少。”
云舒禾数了一下。不多。比她记忆中少了太多太多。
“当最后一颗熄灭的时候,”守墓人的声音很轻,“殿堂就会关闭。”
“我会失去所有学过的知识吗?”
“不会。”守墓人摇了摇头,“你学过的知识是你自己的,谁也拿不走。但你将失去学习的能力——那种沉浸其中的、忘我的心流。你将像大多数人一样,学习只是完成任务,考试只是拿到分数。知识不会再对你说话,殿堂不会为你开门。你将重新变成十六岁以前那个在英语课本上画小人打架的云舒禾。”
云舒禾坐在河岸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想起了高二那年,她第一次进入知识殿堂的时候——满墙发光的书脊,数学国王那张傲慢的脸,英语老太太端来的第一杯红茶。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世界太神奇了,学习不再是痛苦的事,而是一场冒险。后来她慢慢明白,这场冒险的动力,从一开始就是楚眠霜。是想要追上那个人的欲望,让她在殿堂里熬过了无数个被数学国王骂到狗血淋头的夜晚。现在她把那个人删了,殿堂也快塌了。
“没有别的办法吗?”她问。
守墓人沉默了很久,久到云舒禾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然后他站起来,把兜帽摘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轮廓模糊的脸。她从来没有看清过守墓人的长相,但此刻在即将彻底褪去之前,她忽然从那张模糊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眉骨线条。
“你知道答案。”他说,“你一直都知道。”
他转身走进黑暗中,斗篷的下摆拖在地上,带走那盏快要熄灭的灯。他沿着时间长河的河岸渐行渐远,脚步声消失在混沌里,河水流得更慢了。云舒禾一个人坐在河岸上,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她知道答案——那个答案和数学说的一样,和英语老太太说的一样,和她自己心里无数次在凌晨惊醒时冒出来的念头一样。但她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