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我的，你也是》惜月66

43、第四十三章 圣诞夜

　　云舒禾在美国的第一个圣诞节，被实验室的师兄师姐拉去参加派对。

　　派对在一个美国同学的家里，客厅里摆了一棵巨大的塑料圣诞树，树上挂满了彩灯和亮闪闪的小球。壁炉里烧着柴火，空气里弥漫着肉桂和热红酒的味道。所有人都端着杯子在聊天，笑声此起彼伏，有人弹吉他，有人在跟着唱跑了调的《Last Christmas》。

　　云舒禾靠在沙发上，端着一杯热红酒，看着眼前的热闹场景，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按了静音键的旁观者。她不是不合群——她的英语已经比刚来时流利了很多，实验室里也交到了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但这一刻，她只觉得孤独。不是没人在身边的孤独，是身边有很多人但她只想要一个人的那种孤独。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一封邮件提醒，系统自动发送的，告诉她有一个很久没查看的旧邮箱收到了新消息。她点开那个旧邮箱，是她本科时用的邮箱账号，毕业之后就没怎么打理了。里面躺满了各种未读邮件，大多是学校发来的垃圾推送和过期的社团活动通知。她往下翻，翻到了一封半个月前的邮件。发件人是一个用她真名注册的新号——不是微信，是邮箱——她从没给过楚眠霜这个邮箱地址，但楚眠霜大概是在学校通讯录里找到的。正文只有一句话，德文和中文夹杂：

　　“Frohe Weihnachten.（圣诞快乐。）你那边圣诞节放假吗？”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云舒禾一眼就认出了发件人的语言习惯——“你那边”这个开头，和“你那边冷不冷”一模一样，是楚眠霜特有的关心句式。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拇指差点就要按下“回复”——然后她看到自己按过回复之后弹出的虚拟键盘上闪烁的提示光标，手指猛地缩了回来。她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她忽然站起来，对旁边的师兄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在洗手间里她锁上门，对着镜子站了很久，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通红的人，低声说了一句“别回了”。她不知道自己对着镜子重复了多少遍。

　　派对的音乐还在继续，有人在客厅里大喊“礼物交换时间到了”，笑声和欢呼声透过门板传进来。她拧紧水龙头，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深呼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她回到沙发上继续端着热红酒微笑，喝完之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那个邮箱里的邮件，她没有删，也没有回复。只是在午夜时分，回到自己冷冷清清的公寓之后，她把它所在的收件箱状态从未读改成了已读——然后又撤销了已读标记，任由它恢复成未读。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