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我的，你也是》惜月66

45、第四十五章 旧号码

　　除夕那天，旧金山下起了雨。
　　雨不大，但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把唐人街的红灯笼浇得湿漉漉的。云舒禾没有出去跨年，一个人窝在公寓里煮速冻饺子，看国内的春晚直播。时差让春晚变成了早间节目，她一边吃饺子一边看小品，被一个老掉牙的包袱逗笑了，笑完之后觉得屋子里好安静。
　　她妈打来视频电话，背景是外婆家的客厅，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大，亲戚们围了一桌子在打麻将。她妈的脸被麻将桌上的灯光照得红红的，问她吃饺子了没有，她说吃了。又问学校冷不冷，她说旧金山没有冬天。又问瘦了没有，她说胖了五斤。她妈说骗人，你下巴都尖了。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眠霜那孩子最近怎么样？”她妈在麻将声里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云舒禾的笑容顿住了。她把饺子蘸了太多醋，塞进嘴里被酸得眯起了眼。她的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戳着一颗破皮的饺子，直到那饺子彻底散了架，肉馅和面皮碎成一片，她也没有再夹起来。
　　“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
　　“你们是不是……”
　　“妈，饺子要凉了。回头再跟你说。”
　　她匆匆挂了视频，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暗下去之后，她看到了自己在黑屏反光里的脸——下巴确实尖了，眼睛下面的青色也很重，和她妈说的分毫不差。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做了一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做的事。
　　她拨了一个号码。
　　那是楚眠霜高中时候用的手机号，她拉黑过但早已烂熟于心的十一位数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记得——她连自己现在公寓的门牌号有时候都会记混，但这十一个数字像刻进骨头里一样清晰。拨号音“嘟——嘟——”地响，每一声都把她往更深的后悔里推。她应该挂掉。她应该在那个人接起来之前挂掉。但她的手指不听使唤。
　　第六声嘟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一个女声。不是楚眠霜。声音更沙哑一些，带着明显被惊醒的倦意。国内现在是凌晨四点。
　　云舒禾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喂？请问找谁？”那边又问了一遍，然后嘀咕了一句“这号码怎么还有人打”，挂断了。
　　空号重分配。那个号码已经不属于楚眠霜了。她出国半年多，国内号码早就注销了。
　　云舒禾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串绿色的陌生号码。她忽然觉得很好笑——她花了那么大力气把楚眠霜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现在却在这里拨她高中时候的手机号。而她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她主动伸出手去，却发现那只手能触及的，只剩一个空号。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窗外的雨还在下，唐人街的红灯笼被雨水模糊成一团红色的光晕，从她的窗口看过去，像烟花熄灭很久之后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