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我的，你也是》惜月66

42、第四十二章 悉尼黑在下

　　楚眠霜在慕尼黑的生活，云舒禾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楚眠霜刚到慕尼黑的那个月德语还不够熟练，在超市买东西把洗洁精当成了饮料买回宿舍，喝了一口才发现不对。她不知道楚眠霜的室友是一个来自波兰的女生，性格开朗得过分，第一天见面就拉着她去参加学生宿舍的派对，她端着啤酒在角落里坐了整晚，一句话也没说。她不知道楚眠霜的实验室在慕尼黑工大主楼的三楼，窗外有一棵椴树，到了秋天叶子会变成金色，和她高中教室窗外那棵银杏树一样好看。她不知道楚眠霜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每天骑车上下学，穿过英国花园的时候会停下来看湖里的天鹅。
　　她不知道楚眠霜在到达慕尼黑的第一周就下载了一个新的社交软件，注册了一个新账号，搜索了“云舒禾”三个字。什么都没搜到。她不知道楚眠霜用实验室的座机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国际长途，拨号的时候手都在抖，听到那头传来的“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之后沉默了很久。她想这个时间在中国应该是晚上，她也许在跟新朋友打电话，也许是跟她妈在聊天，也许是不想接陌生号码——她不知道这个号码已经被拉黑了。但每一次通话中都让她往后退缩一步：她觉得云舒禾不需要她了。
　　她不知道楚眠霜的课业压力比在北城大学时只多不少。导师是个严厉的德国老太太，每次组会都要所有人做PPT汇报进展，数据有一点不严谨就会被当场指出，不给人留任何情面。她变得更沉默了，每天的行程就是实验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室友说她是“宿舍里最安静的人”，安静到她有时候都忘了室友的存在。她偶尔会给自己买一杯热巧克力——不是喜欢喝，是那个自动贩卖机和北城大学图书馆楼下那台长得太像了。热巧克力的味道和以前云舒禾常买的香芋奶茶完全不像，但她每次买的时候都会对着那杯热巧克力出神片刻。
　　她不知道楚眠霜在慕尼黑度过的第一个冬天，独自去了英国花园。那天慕尼黑下了很大的雪，整个花园白茫茫一片，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她站在湖边，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在冰面上，想起了北京。想起了北城大学南门外那场冬至的烟花，想起了除夕夜云舒禾家楼下她用羽绒服口袋偷偷勾住自己小指时两人同时僵住的胳膊，想起了高中那个下雪天她撑着伞送她回家、两个人在馄饨店玻璃窗上画的手指画。
　　楚眠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湖面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她打开微信，找到云舒禾的头像——还在，没有删，没有拉黑。她点开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慕尼黑下雪了。你那边冷吗？”
　　按发送。
　　消息发出去了。
　　没有红色感叹号。
　　她没有被拉黑。
　　楚眠霜盯着那行成功发送的消息，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很久。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了水，她的手指冻得通红，攥着手机等回复。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少分钟，也许是很久很久。手机屏幕暗了又被她按亮，按亮了又自动暗下去。
　　没有回复。
　　她可能换了号码，可能屏蔽了消息提醒，也可能只是不想回。但没有红色感叹号——至少说明她没有被拉黑。她不知道的是，那个账号是被屏蔽了朋友圈和消息提醒，但在云舒禾的聊天列表里，它安静地沉在免打扰的区域，和其它一百多个被屏蔽的群消息一样，再也没有被点开过。而她在出国前忘了顺便把楚眠霜的微信也拉进黑名单——其他所有渠道都堵死了，唯独这扇门，因为出国时手忙脚乱，被她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