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我的，你也是》惜月66

39、第三十九章 新世界

　　加州的风是干的，阳光慷慨得不讲道理，和北京那种含混的、带着灰尘味的空气完全不同。

　　云舒禾租的公寓在学校附近一栋老房子的二楼，木地板踩上去会咯吱响，但窗户很大，傍晚时分会有金色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房东是一对退休的华人夫妇，听说她是北城大学来的，多给她减免了一个月的押金。

　　她的生活很快被新环境的各种事务填满。选课、实验室轮转、英语口音适应、超市里的陌生品牌和陌生的计量单位、被印度室友拉去参加系里的新生派对时手足无措地端着一杯喝不惯的本地啤酒。她每天对着各种听不懂的笑话礼貌微笑，回到家脸颊肌肉酸胀，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陌生的裂纹发呆。她认识了新的人——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和室友，每个人都背景各异口音混杂，但每个人都在认真努力地生活。她开始学做饭——之前在北京从没做过饭，现在被生活逼着学会了番茄炒蛋、学会了煮意面、学会了用电饭煲煲汤。第一次煲排骨汤的时候盐放多了，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对着那碗汤发了很久的呆。她想起来楚眠霜以前也煲过一次汤——大二的时候她生理期肚子疼，楚眠霜不知道从哪里借了个小电锅在宿舍偷偷煲了红枣银耳汤，用保温杯装好送到她楼下。汤太甜了，甜得发腻，但她全喝完了。她想起了那个保温杯——银色的，杯盖上有一个小凹痕。那是楚眠霜在宿舍楼下递给她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栏杆磕的。她还想起了那天楚眠霜把保温杯递给她时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和鼻尖——那次也是在冬天。

　　她把这些回忆按下去，把汤倒掉，重新烧了一锅水煮泡面。

　　在离开后的第一个秋天，她还做了一个一直没来得及对任何人说的改变：她把留了多年的长发剪了。理发师问她剪多少，她说“全剪掉”，理发师再三确认之后咔嚓一剪刀下去，长发飘落在围布上。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一堆和她一起长了那么多年的头发，没有觉得可惜。她只是不想再在镜子里看到以前那个云舒禾了——那个拼命追着一个背影跑的云舒禾，那个为了另一个人去学德语、去填交换申请、去把自己的人生往别人的轨道上硬掰的云舒禾。

　　她需要重新认一认自己。不依附于任何人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