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我的，你也是》惜月66

40、第四十章 系统之变

　　到美国大约两个月后，她发现知识殿堂出了问题。
　　一开始是很细微的异常。数学国王说话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像是收音机调错了频率。她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实验室的项目正在关键阶段，她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脑力被榨到极致。但后来英语老太太的身影开始出现了奇怪的闪烁，就像老旧电视里信号不稳的雪花屏。再后来，历史守墓人——那个她从高中起就最亲近的学科人物——变得沉默寡言，不再主动跟她讲述那些尘封的往事，只是静静地坐在时间长河的岸边，望着浑浊的河水发呆。
　　终于有一天，她照常进入知识殿堂，发现整个殿堂的光线变暗了。那些书墙上的书脊原本每一本都发着微光，现在那些光芒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她走到殿堂正中央，发现数学国王背对着她站在一面空白的墙壁前。那面墙原本挂满了公式和几何图形，现在一片空白，连粉笔的痕迹都没有。
　　“你来了。”数学国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没有了平时那种冷嘲热讽的锋芒。
　　“发生什么了？”云舒禾问。
　　“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
　　数学转过身来，他今天穿着一件云舒禾从未见过的袍子——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领口的几何胸针也消失了。他的表情不是冷淡，不是傲慢，而是一种接近悲悯的东西。
　　“本系统的运作依赖宿主内心深处的驱动力。”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宣读一份不愿启齿的诊断书，“驱动力的来源因人而异——好奇心、求知欲、改变命运的渴望。你的驱动力——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
　　云舒禾站在原地，殿堂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冷。
　　“当初你第一次激活系统，不是因为你想学好英语。是因为楚眠霜那句‘挡路了’刺痛了你。你想要追上她。你想要被她看见。后来的每一次进步、每一次突破瓶颈、每一次深夜里的拼命，原动力都是同一个——她在前面，你要追上去。”
　　数学国王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但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云舒禾的耳朵里。
　　“你拉黑她的时候，系统出现了第一次不稳定波动。你剪掉头发的时候，英语区塌了半面墙。你删掉聊天记录的时候，历史守墓人沉默了一整天。而现在——”他抬手一挥，殿堂深处一扇她从未见过的门缓缓打开，门后面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部分区域已经无法访问。你的驱动力在衰减。”
　　云舒禾盯着那片黑暗，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变慢。她一直以为自己努力是因为争口气，是因为不想再被看不起，是因为她想要一个更好的未来。但系统现在告诉她——那些都是表象。真正的动力，是楚眠霜。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六年的努力，每一次咬牙坚持、每一次自我怀疑又重新站起来，都是因为那个人。是想要靠近她、配得上她、和她并肩站在同一张红榜上。现在她亲手把那个人从生活里删掉了——聊天记录删了，联系方式拉黑了，连头发都剪了——而她的系统正在因此枯竭。
　　“怎么修复？”她问。
　　“你知道答案。”
　　云舒禾沉默了。数学重新转过身去，面对着那面空白的墙壁，灰色的袍子融入了殿堂逐渐暗淡的光线里。
　　“有些题目，”他的声音从黑暗里飘来，“不是多花时间就能解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