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我的，你也是》惜月66

37、第三十七章 申请

　　云舒禾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提交的海外研究生申请。

　　外面下着小雨，雨丝细得像雾，图书馆三楼的窗户上蒙了一层灰白的水汽。她坐在老位置上，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申请系统的页面上传完了最后一份材料——个人陈述、推荐信、成绩单、语言成绩。她的手指悬在鼠标上，在那个“确认提交”的按钮上方停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空着。靠窗第七个位置，暖气片旁边的那个座位，从那天晚上之后就一直空着了。楚眠霜没有再来过图书馆，至少没有在她们以前常待的时间段出现过。云舒禾也不是每天都来了——她开始错开时间，偶尔去教学楼的自习室，偶尔在宿舍看书。像是两个人之间达成了一个无声的协议：谁都不去碰那个老位置，谁都不去打破这个默契。

　　她收回视线，点下了确认提交。

　　页面刷新，弹出一行绿色的字：“您的申请已成功提交。”

　　她没有哭。她在那个位置上安静地坐了十五分钟，看着窗外的雨把银杏叶洗得发亮。然后她收拾书包，把桌上那支楚眠霜以前借给她、她一直没还的自动铅笔放进了笔袋最里面的夹层，起身离开了图书馆。走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她申请的不是慕尼黑。不是德国。不是任何和楚眠霜的未来有交集的地方。

　　她申请的是美国。西海岸，一所她专业排名顶尖的学校，导师是她大三时读过的一篇论文的作者。她给那位导师写过邮件，附了自己的研究计划，对方回信很快，措辞热情，说她的方向和他的课题组很匹配，鼓励她申请。她做了全套的准备——推荐信、研究计划、面试，每一个环节都做得无可挑剔。系统里的学科人物在这段时间里异常沉默，数学国王没有在她做统计模型的时候阴阳怪气，化学没有再往她的烧杯里扔奇怪的沉淀物，连最爱挑剔的英语老太太也只是安静地看她改文书，偶尔指出一个用词不当的地方，语气比任何时候都温和。

　　她没跟太多人说这件事。室友只知道她在申请国外的学校，以为是德国的项目，还问她是不是要去找楚眠霜。她说“不一定”，语气很平，平到林晓雯没敢追问。保研那边她给学校发了正式的放弃声明，负责老师打电话来确认了好几遍，反复问她是认真的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学校帮忙协调。她对着电话说了三遍“我确定”，声音一次比一次稳。

　　她妈那边也瞒了一段时间。直到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后她才打电话回家，选了一个她妈心情好的周末晚上，开场白是“妈，我有个事跟你说”。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妈问：“是因为那个小姑娘吗？”

　　云舒禾拿着手机坐在宿舍床边，低着头，一只手攥着被角。她被这句话直接砸中了。她妈不知道德国的事，不知道那个晚上的争吵，不知道她们已经快一个月没说过话了。但她妈每次都能在最少的信息量里直接命中靶心，精准得像是拥有某种特异功能。

　　“不全是。”她说，声音哽了一下，“也有我自己的原因。那个学校真的很好，导师也很厉害。”

　　她妈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说：“你从小到大，每次做什么决定都是先斩后奏。初二那年不学了，高三那年拼命学，考上北城，现在又要出国——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把自己弄丢了。不管是因为谁。”
　　云舒禾把脸埋在被子里，过了很久很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