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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爆发,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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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云舒禾先开口,“德语网课要不要我帮你整理笔记?我虽然不会德语,但我可以帮你做语法归纳——”
“不用。”楚眠霜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拒绝的词,“你忙你的。德语我自己能搞定。”
“我不忙,我保研的事都差不多了——”
“你上次选导师还没定下来。”楚眠霜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像是老师在检查学生的作业进度,“那个刘教授不是还没回复你?你与其操心我的德语,不如去跟进一下那边。”
云舒禾张了张嘴,想说“我跟了,刘教授那边已经回了,我本来想跟你说的”,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回去了。因为楚眠霜的语气里有一种她很久没听到的东西——不是冷,是距离。那种“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的距离。
“你能不能别老把我当个需要你安排的人?”云舒禾说,语气压得很平,但声音里有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裂痕,“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我。”楚眠霜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次,声音和那天在火锅店里一模一样,但这次没有了火锅的热气做缓冲,每一个字都冷硬得像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云舒禾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她。楚眠霜没有看她,她正盯着前方路灯下银杏叶斑驳的影子。
六月下旬的一个晚上,冲突终于爆发了。
没有预谋,没有导火索,没有谁故意要挑事。只是两个人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绳子,终于在一个最不起眼的瞬间被拉断了。
那天下午云舒禾做了一件她认为很自然的事——她去国际交流处领了一份德国交换项目的申请表格。不是因为她确定要去,只是因为她想先备着,万一能去呢?她把表格拿回来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塞进文件夹,就被恰好来宿舍找她的楚眠霜看到了。
楚眠霜本来只是来给她送德语网课的资料——楚眠霜虽然嘴上说不用她帮忙,但她还是把德语课上老师推荐的语法参考书目整理了一份中文版给云舒禾。她在云舒禾书桌边上等的时候,目光落在电脑屏幕旁边那张还没被收起来的表格上。
表格的页眉是蓝色的校徽,下面印着:《北城大学本科生海外交流项目申请表》。再下面,手写的那一栏——“拟申请院校”,云舒禾的字迹,写着“慕尼黑大学(备选:慕尼黑工业大学)”。
楚眠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云舒禾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到楚眠霜手里拿着那张表格,站在她书桌前,整个人像一尊石像,僵直得不正常。
“楚眠霜?”
“你这是什么。”楚眠霜把表格举起来,纸在她手里微微发颤。不是手在抖——是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情绪控制了所有的肌肉。
云舒禾心里咯噔一下,但她还是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就是想去交换一段时间。你一个人去德国我不放心,我们可以在同一个城市——”
“你不放心?”楚眠霜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开始往上走,“什么叫你不放心?我楚眠霜活了二十一年,没有你在身边我就活不了了吗?你为了照顾我去申请交换——你自己的导师选好了吗?保研的课题方向定了吗?你什么都还没定,你就去填一张申请表?”
“我导师的事跟这个不冲突,我可以同时——”
“你同时不了。”楚眠霜打断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最近在忙什么?你去国交处跑了多少趟,你问了德语系多少回,你电脑里那个德国交换项目的表格整理了十几页,你以为我瞎吗?你在把你自己的人生往我的方向上硬掰,你知不知道!”
“我没有硬掰,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你觉得你要一直跟我在一起才是照顾我?你觉得你放弃保研去德国交换就是对我好?”
“那你自己呢?”云舒禾的声音也拔高了,比楚眠霜拔得还快,“你悄悄考完了GRE不告诉我,确定了春季入学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也不让我分担一点——你才是那个什么都不肯说的人!你说我不坦诚,那你跟我坦诚了吗?”
楚眠霜被她这句话堵得愣了一瞬,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有一整个水库的水被堵在了嗓子眼里。然后她的声音忽然从高音量跌回了低声,从愤怒跌进了一种更深的、更难辨认的情绪。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你知道了就会去想办法。你永远都在想办法——交换生、德语、慕尼黑,你什么都想得到。但有些事不应该由你来想办法,你应该留在北城大学,你应该好好读你的研,你应该走你自己的路,而不是一辈子追在我后面跑。”
云舒禾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这句话戳到了她最不愿意被人戳到的地方——追在楚眠霜后面跑。她从高一就开始追,从年级倒数追到年级第一,从明德中学追到北城大学,追了整整六年。她从来不觉得这是件丢人的事,但她也从来不觉得楚眠霜会介意这件事。
“你嫌我追在你后面跑?”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已经在眼眶边缘徘徊。
楚眠霜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忽然碎了。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去拉云舒禾的手腕,但云舒禾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那个意思。”楚眠霜的手悬在半空中。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宿舍里只有窗外的蝉鸣和走廊尽头不知道哪个寝室传来的笑声。气氛从愤怒的高温慢慢冷却下来,冷却之后露出来的不是平静,而是疲惫——是那种在长跑之后瘫倒在地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疲惫。
楚眠霜收回手,把它插进外套口袋里。她的肩膀塌下来了,比云舒禾记忆中任何时候都更低。
“我们这样算什么。”楚眠霜说,语气忽然变得很淡,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整天只知道学习——不是,我说错了。”她闭上眼睛,纠正自己,“你整天只知道为我学习。你申请交换是为了我,你查德语资料是为了我,你填那张表是为了我。你好像从来没有为你自己做过什么。那我在你心里到底排第几——我不是问你爱不爱我,我知道你爱。我是问,你把你自己排在第几。”
云舒禾张了张嘴,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摊开的那张交换申请表上,洇湿了“慕尼黑”三个字。
“我只是想更努力一点,”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变形,“才能配得上那么好的你。你从高中起就站在最前面,我拼命跑了六年才追上你。如果我不努力,如果我不跟上去,你会不会有一天回头看,发现我已经不在你身边了?我怕的是你不需要我了。”
楚眠霜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的那一小片银杏叶——上周散步的时候不小心踩到的,已经干透了,枯黄的边缘卷曲着。过了很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像是经过了长途跋涉才抵达喉咙。
“够了。我累了。”
云舒禾的心跳停了半拍。
“我们分开冷静一下吧。”
这句话从楚眠霜嘴里说出来的那一瞬间,窗外那棵银杏树上不知名的大鸟忽然振翅飞走了,翅膀扑棱的声音从窗口掠过,很快被夜色吞没。宿舍里的空调还在嗡嗡地送风,桌上的申请表被吹得翘起一个角,云舒禾的一滴眼泪正从纸上慢慢晕开。
不是分手。她说的是“分开冷静一下”。但在云舒禾听来,这两个词之间的差距,薄得像一张纸。薄到只要吹一口气,就会破。
楚眠霜说完这句话没有立刻走。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嘴唇动了一下,好像还有后半句话要补——也许是一句“不是分手”,也许是一句“等我”,也许只是一句“对不起”。但那半句话最终没有从喉咙里走出来。她转身走出了宿舍,把门轻轻地、几乎是无声地带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明明很轻,却一下一下踩在云舒禾的耳膜上。她把自己重重地扔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手指攥着笔,在保研确认函的草稿纸边缘反复写着同一行字。写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写的不是课题名称,不是公式定理,是同一个人的名字。
而楚眠霜走出那扇门之后,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站了很久。她看着窗外路灯下那片银杏道,看着远处图书馆亮着灯的三楼窗户——靠窗第七个位置,现在坐着两个不认识的学生。她把围巾解下来拿在手里,低头发现这不是围巾,是夏天,她手里攥着的是刚从云舒禾书桌上带出来的一张便利贴。她不知道这张纸是什么时候粘在她袖口上的,也不知道是云舒禾什么时候写的。便利贴上只有一行字:“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她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还有一句,字迹更小更淡,像是写的人写完之后自己也不好意思了:“——我都可以,只要你还在。”
楚眠霜靠着走廊的墙慢慢蹲了下去,把那张便利贴按在胸口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