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我的，你也是》惜月66

34、第三十四章 那天晚上云

　　那天晚上云舒禾失眠了。她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件事——半年。只剩半年。她刚拿到保研名额，她应该高兴才对，但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慕尼黑、德国、八千公里和六个小时的时差。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大四上学期楚眠霜走的时候她正好是保研之后的缓冲期，课不多，也许可以申请一个短期的交换项目去德国待几个月。哪怕不是慕尼黑，只要在同一个国家就好。她记得自己之前在学校的国际合作处网站上看到过类似的短期交流项目，明天可以去问问。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安慰到了，终于在凌晨三点多沉沉睡去。
　　而楚眠霜没有失眠。
　　不是因为不想睡。是因为她根本没有上床。她的室友们都睡了，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她的书桌上亮着一盏调低了亮度的台灯。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到卷了边的GRE单词书，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她的手机亮着，屏幕上是她爸发来的微信消息，发信时间是今天下午。
　　“慕尼黑那边已经确认了，春季入学没有问题。房子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刘叔叔在学校附近有空余的公寓，可以便宜租给你。你只管好好学习，别的家里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妈说你要是实在不想去也不用勉强，但我看这个方向很适合你，你自己把握。”
　　下面还有一条，是隔了几分钟之后追发的：“你妈嘴上说不想勉强你，其实她是舍不得你一个人跑那么远。但她支持你的决定。”
　　楚眠霜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她盯着台灯下那本单词书，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把脸埋进双手里。她爸给她安排的这条路，从开始到现在，每一步都走得很稳。GRE、推荐信、实验室联系，她爸把所有能铺的路都铺好了，只等她迈腿。她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知道慕尼黑工大在专业领域的分量有多重，也知道她爸为这件事费了多少心思。她应该去。从任何理性角度分析，她都应该去。
　　但她从得知春季入学消息的那一刻起，第一反应不是兴奋，不是期待，是一种从胃里涌上来的、怎么都按不回去的难受。她想起今天下午在教务系统前面，云舒禾给她发消息说拿到保研名额时那三个感叹号和一个乱码表情。她当时在图书馆，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意料之中。晚上出去吃饭，我请客”——发了过去。她没有告诉云舒禾她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手在抖。因为就在收到那条消息的五分钟前，她刚和她爸通完电话，确认了春季入学的事。
　　就好像两条铁轨在某个岔路口同时扳动了道岔，一条往北，一条往南。她们坐在各自的列车上，看着彼此渐行渐远，却都不知道该怎么喊停。
　　从那天起，两个人之间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变化。起因是云舒禾——她开始疯狂地搜集出国交换的资料。国际交流处的网站被她翻了个底朝天，德国大学的短期项目、交换生计划、访问学生申请，她把所有和“德国”沾边的项目信息都整理进了一个文档里。她甚至瞒着楚眠霜联系了一位在国际合作处工作过的学姐，发了好几屏的问题——申请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语言要求多少？能不能跨专业申请？硕士保研生能不能同时保留学籍去交换？
　　楚眠霜是在一个周四的晚上发现的。那天她们照例在图书馆自习。云舒禾中途去了趟洗手间，电脑没锁屏。楚眠霜不是故意要看的——她只是起身给云舒禾的杯子里加水，低头的时候看到屏幕上打开的文档标题：《德国短期交换项目汇总（更新中）》。她站住了。她看了几行，看到慕尼黑大学的暑期语言班，看到柏林自由大学的秋季交换项目，看到慕尼黑工大——她未来的学校——也有针对国际学生的短期交流计划。每一个项目都被云舒禾用不同颜色标注过：绿色是“时间合适”，黄色是“需要进一步咨询”，红色是“专业不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