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我的，你也是》惜月66

33、第三十三章 裂痕

　　云舒禾抬起头。楚眠霜的表情在火锅的热气后面看不太清楚，但她的坐姿变了——后背离开了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拧着餐巾纸的一角。那是她在极度紧张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我爸上周给我打了电话。”楚眠霜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像是每个字都要在舌尖上称过重量才敢放出来，“他有个老同学在慕尼黑工业大学做访问教授，说可以帮我提前联系实验室。如果走那个渠道的话，不是秋季入学——是春季。大四上学期就得走。”
　　火锅店里很吵。隔壁桌有人在划拳，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来去，后厨的排风扇嗡嗡作响。但云舒禾觉得周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远到像是隔了一层水。她看着楚眠霜的脸，试图在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些开玩笑的痕迹。没有。楚眠霜不开玩笑。
　　“大四上学期，”云舒禾重复了一遍，“那就是还有——”
　　“半年。”
　　这个词落在桌上，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热气还在升腾，但她们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重。
　　半年。不是一年。不是“还有好几个月”。是半年。大三下学期已经过了大半，再过不到半年——不到半年——楚眠霜就要飞去地球的另一边。她的保研在北大，楚眠霜的研究生在德国，中间隔着八千公里和六个小时的时差。
　　云舒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脑子里有很多念头在同时转动——太快了，比她预想的快太多了。她以为还有一年的缓冲期，以为可以一起慢慢准备、一起面对离别，但时间忽然被人从一年压缩到了半年，所有的计划都要重新计算。
　　但她看到楚眠霜的眼神的时候，把所有这些念头都压了下去。楚眠霜在看她——用一种很小心的、几乎是在试探的目光看她。像是在看她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跟她吵架。
　　不能。云舒禾在心里对自己说。楚眠霜已经够紧张了，她不能在这时候给她添堵。
　　“那挺好的，”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平稳，“慕尼黑工大是好学校，你去了肯定能做得很好。半年时间准备，来得及的。我帮你。”
　　楚眠霜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云舒禾没来得及解读就闪过去了。
　　“你帮我？”楚眠霜反问，声音里有一种她听不太明白的语气，“你自己保研刚定下来，导师还没找，你帮我？”
　　“我保研的事不着急，材料都交完了，等通知就行。你出国的事比较急——”
　　“我不需要你帮我。”楚眠霜打断了她，“你把你自己的事做好就行了。保研不是结束，研究生阶段的导师和研究方向比保研本身重要得多。你与其花时间帮我改文书，不如多花点心思在选导师上。别为了我的事耽误自己。”
　　云舒禾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味，但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哪里不对，手机就震了。是她妈发来的消息，问她保研名单确认了没有。她低头回了个“确认了”，再抬头的时候楚眠霜已经在埋头涮菜了，筷子在锅里捞得有点用力。
　　那天晚上她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火锅吃完，两个人照例走那条银杏道回宿舍区，但云舒禾注意到楚眠霜走路的步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像平时那样等着云舒禾去牵。银杏树已经长满了绿叶，在路灯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夏天快到了，但云舒禾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冬天的雪地里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