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我的，你也是》惜月66

30、第三十章 醋意

　　辩论赛过后，云舒禾在辩论社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从之前那个“大一新生里还不错的新人”，变成了被许恒挂在嘴边夸的“我们社的明日之星”。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比赛安排、更多的训练时间、以及更多和许恒接触的机会。
　　说句公道话，许恒自从上学期那顿日料之后，再也没有对云舒禾表现出任何超出社团工作范围的关注。他确实是个合格的副社长——安排训练、带队比赛、做复盘总结，一切都规规矩矩公事公办。云舒禾能感觉到他在刻意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虽然有时候他在翻看训练名单的时候目光会在她的名字上多停半秒，但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再说。
　　但辩论社的人多嘴杂，加上上学期许恒追过云舒禾的事在社团里不是什么秘密，总有好事的人喜欢拿这件事开玩笑。周五傍晚，云舒禾参加了辩论社的一场训练赛复盘，结束后几个人一起去校门口的奶茶店续摊。坐下来之后话题不知道怎么就从辩论技巧拐到了感情生活上，一个叫王璐的大二学姐笑着说：“许副社，你之前不是挺喜欢云舒禾的吗？现在什么情况？”
　　许恒端着奶茶杯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尴尬。他看了云舒禾一眼，然后低头笑了笑，语气尽量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那都是上学期的事了。人家现在不是单身，你们别乱说。”他说完又看了云舒禾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几分没完全散干净的遗憾，但更多的是礼貌。
　　王璐显然没打算放过他，转向云舒禾八卦地问：“舒禾你谈恋爱了？跟谁啊？”
　　云舒禾被这个问题问得措手不及。她端着奶茶，脑子里飞快地运转——要说“有”，就必然要面对“谁”的追问；要说“没有”，那就是撒谎，而且万一传到楚眠霜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她思考了两秒，选择了一个最安全但也是最模糊的回答：“有喜欢的人了。”
　　“谁啊谁啊？我们认识吗？”
　　“不方便说。”
　　“什么叫不方便说？是不是咱们学校的？”王璐不肯放过，又追问道，旁边的几个社员也跟着起哄，用吸管敲着奶茶杯吵着让她交代。
　　云舒禾把吸管咬在嘴里，笑了笑没再回答。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大家的话题逐渐转移到下一场校际赛的辩题分析上，但王璐还是不依不饶地偶尔把话题拽回来，试图从她嘴里撬出点蛛丝马迹。云舒禾全程咬紧牙关滴水不漏，最后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为由提前结束了这顿奶茶局。
　　她离开奶茶店的时候松了口气。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了一排，她掏出手机给楚眠霜发消息：“刚从奶茶店出来，被社团的人八卦了半天，累死了。”
　　楚眠霜秒回了两个字：“八卦什么？”
　　云舒禾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说太详细的好，就回了一句：“就是问我有没有谈恋爱之类的，我没说。”
　　“你怎么说的？”
　　“我说有喜欢的人，但没说是谁。”
　　对面沉默了。云舒禾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半天，没有新消息跳出来。她以为楚眠霜在忙，就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宿舍方向走。
　　第二天中午，她们在老位置——图书馆三楼第七个座位——照常一起自习。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早上的酱香饼和豆浆按时出现在楚眠霜桌上，楚眠霜讲题的时候依然会在她做错的地方用笔画圈。但云舒禾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楚眠霜今天的沉默比平时更多了一层东西。平时的沉默是舒服的、坦然的，两个人不需要说话也能自在；但今天楚眠霜的沉默是有重量的，像是在心里反复推敲什么。而且她讲题的时候没有靠在云舒禾旁边，也没有在她做对一道难题的时候用笔戳她的手背，而是始终保持着一个比平时稍微远一点的距离。
　　“你怎么了？”云舒禾问。
　　“没怎么。”
　　“你平时讲题的时候会靠过来看我的草稿纸，今天你隔了半米远。你是不是在躲我？”
　　“热。”
　　“图书馆空调开到二十三度，你外套都没脱，你说热？”
　　楚眠霜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芝麻大的墨点。她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几秒，好像在考虑要不要把它涂掉，然后继续写下一行公式。
　　云舒禾放下笔转过身子正对着她：“到底怎么了？”
　　楚眠霜也放下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在纠结的时候会下意识做这个动作。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云舒禾必须往前凑一点才能听清楚：“你昨天跟辩论社的人说‘有喜欢的人但没说是谁’。是因为不方便提我吗？”
　　云舒禾愣住了。
　　楚眠霜的手指不再敲桌面了，而是攥在了一起，指节微微泛白。她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但声音出卖了她——尾音有一丝极轻微的颤抖，像是说出这句话本身就已经消耗了她全部的勇气。那双平时总是冷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的琥珀色眼睛里，现在有一层薄薄的波纹，像是冰面上被人轻轻敲出了一道裂纹。
　　“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我不介意。但是你说‘不方便说’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是女生，所以你才觉得不方便。”楚眠霜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桌面上那个墨点，没有看她，“我理解，我都可以理解。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没关系的。我可以等。”
　　云舒禾听到“我可以等”三个字的时候，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用力拧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差点被自己亲手搞砸了一件事之后涌上来的、急切的想要补救的心情。她伸手把楚眠霜攥紧的拳头掰开，手指一根一根地揉，揉到楚眠霜紧绷的指节慢慢松开了，才开口说话。
　　“不是因为你是女生，”她的声音不轻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因为我还没准备好怎么说。我不想他们追着我问是谁——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你从来都不是我会觉得‘不方便’的人——楚眠霜，你是我最拿得出手的人。”
　　楚眠霜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不是要哭，是忍着的。她在忍着的状态下看了云舒禾一眼，然后飞快地把目光移开，说：“那你下次可以直接说‘有女朋友了’。就这三个字，不用加名字。”
　　云舒禾看着她从耳朵一路红到脖子的全过程，忍不住笑了一下。就在图书馆安静的角落里，在周围全是埋头苦读的学生中间，云舒禾把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举到嘴边，在楚眠霜的指节上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不是吻，是比吻更轻的东西——嘴唇擦过皮肤的时候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触感，但楚眠霜的手指在她手心里猛地颤了一下，像是被微小的电流击中了。
　　“好，下次直接说。”云舒禾把她的手放下来，扣在膝盖上，“‘我有女朋友了，她叫楚眠霜，我们在一起大半年了，感情很好，她很会讲题也很会吃醋，还有什么想问的？’——这样说行不行？”
　　楚眠霜拿笔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但敲完之后从脖子到耳根的红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深了。她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只是低头继续翻开书本，用她惯常那种公事公办到过分的语气说：“行了，做题。”
　　云舒禾拿起笔，在她的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递回去。不是公式，是一句话：“你吃醋的样子很可爱。”
　　楚眠霜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那张草稿纸对折、对折、再对折，然后放进自己的笔记本夹层里，收好了。
　　“没收。”她说。
　　云舒禾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够了之后她侧过头，从手臂的缝隙里看楚眠霜——楚眠霜正低头写字，嘴角带着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刘海在额前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忽然意识到，刚才那段对话里楚眠霜说了一句“我可以等”。这个人在不确定、在意乱情迷、在以为自己可能不被公开承认的时候，选择的不是质问、不是委屈、不是闹脾气——是等。她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进自己那个冷静的外壳里，然后安安静静地等，等云舒禾准备好，等云舒禾愿意开口。楚眠霜给了她全部的耐心，也给了她全部的退路。
　　云舒禾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决定。她不会再让这个人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