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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下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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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北京进入了一年中最短暂的春天。柳絮漫天飞舞,温度忽高忽低,昨天还热得想穿短袖,今天一场雨下来又得把收进柜子里的薄羽绒服翻出来。
周五下午没有课,云舒禾和楚眠霜本来计划去学校南门外新开的书店逛逛,据说那里有一只很胖的橘猫,会趴在书架上睡觉,睡醒了就随机挑选一位幸运顾客蹭一身毛。云舒禾想看猫,楚眠霜想找一本专业参考书,两个人各怀目的但终点一致。
结果走到半路下起了雨。
雨来得很快,从毛毛雨到倾盆大雨只用了大概三分钟。她们出门的时候还是晴天,谁都没带伞,被这场雨打了个措手不及。楚眠霜反应最快,一把拽住云舒禾的手腕往路边一家便利店跑。便利店门口的遮阳棚不大,刚好够两个人挤在一起站着,肩膀挨着肩膀,后背贴着便利店冰柜的玻璃门。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遮阳棚上,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两个人的裤脚。云舒禾往棚子里又缩了缩,她的后背已经完全贴上了冰柜门,冷得她抖了一下。楚眠霜侧头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从侧面飘进来的雨丝。
“你挡不住的,雨是从那边斜着过来的。”云舒禾说。
“少废话,靠紧一点。”
云舒禾就靠紧了一点。她的肩膀贴着楚眠霜的胸口,能感觉到对方平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春装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比她自己的心跳慢得多。楚眠霜在任何情况下心跳都这么慢,冷静得不像一个活人。
路上行人纷纷奔跑避雨,有人举着书包挡在头上,有人躲进了对面的公交站台下。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有人进去买伞,出来的时候发现伞已经卖完了。店员把最后一把伞卖给了一个老奶奶,对着后面还想买的人摆了摆手。
“伞卖完了。”云舒禾说。
“那就等雨停。”
“万一不停呢?”
“那就淋回去。”
“你头发淋湿了不好看。”
楚眠霜把目光从雨幕里收回来,落在云舒禾脸上:“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嫌我湿了难看?”
“都有。”
楚眠霜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跟猫拍人差不多。云舒禾捂着额头闷声笑起来,笑声被雨声裹住,闷闷的。她侧过头看着楚眠霜——她的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脸颊上有一滴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的雨水,正沿着下颌线慢慢往下滑。
云舒禾伸出手,用拇指把那滴雨水擦掉了。指尖擦过她皮肤的时候,感觉她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了。
“有东西。”云舒禾学着她的语气说。
楚眠霜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显然想起了上周三晚上在图书馆小路上自己的那套“奶茶渍”理论,以及那句关于树叶和灰尘的后续计划。现在风水轮流转,同样的招式被人原样奉还,她的表情像是在说“这招是我发明的你不许用”。
“你学我。”
“跟你学的。”
“版权费。”
“肉偿行不行?”
楚眠霜被她这句话噎得彻底说不出话,瞪了她一眼,把脸转过去看雨,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云舒禾靠在她身上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便利店的门又开了一次,一个男生冲进来买水,看到门口两个人挤在一起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识趣地绕到另一边的货架去了。
雨下了很久才渐渐小下来,从倾盆大雨变成了细细的雨丝。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那种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好闻极了。街道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路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倒映着路灯和便利店的霓虹招牌。
“走吧,趁现在雨小。”楚眠霜说。
两个人从遮阳棚底下钻出来,踩着湿漉漉的人行道往学校方向走。书店今天是去不成了,橘猫只能改天再撸。她们走得很慢,路面上的积水反射着路边店铺的灯光,像一面不规则的镜子。云舒禾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楚眠霜的外套左边袖子全湿了——刚才在遮阳棚底下,楚眠霜一直站在外侧,左半边身体完全暴露在雨里。
“你袖子湿了。”
“回去换就行。”
“你会感冒的。”
“我没那么娇气。”
“上次体测晕倒的是你又不是我。”
“那是因为低血糖,不是感冒。”楚眠霜的逻辑永远无懈可击。
回到宿舍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两个人在岔路口像往常一样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再见。最后还是楚眠霜先开口。
“回去洗个热水澡,头发擦干再睡。”
“你也是。”
“嗯。”
“袖子,赶紧换了。”
“知道。”
然后楚眠霜做了一个让云舒禾记了很久的动作——她伸手把云舒禾被雨水打湿的刘海往旁边拨了拨,露出她的额头。动作很轻,指尖擦过皮肤的时候带着雨水的凉意。云舒禾微微仰起头,等着她接下来要做什么。楚眠霜看着她,目光在那几秒钟里变得很深,深到像是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
“明天早饭,”她说,“换你买。”
然后转身走进了宿舍楼,深灰色的外套消失在玻璃门后面,左边的袖子还是湿的。
云舒禾回到自己宿舍,脱了湿外套挂在床架上,拿了毛巾擦头发。林晓雯从对面上铺探出脑袋,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床边擦头发的样子,问了句:“又跟楚眠霜出去了?”
“嗯。”
“我就说你怎么每次跟她出去回来都是一脸傻笑。”
“我没有。”
“你现在就在傻笑。”
云舒禾把毛巾往林晓雯床上扔过去,被林晓雯一把接住扔了回来。她钻进被子里,把手机按亮,给楚眠霜发了一条消息:“外套换了吗?”
“换了。”
“头发吹干没?”
“在吹。”
“你别一边吹头发一边看书。”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两个字:“没看。”附了一张照片——宿舍的书桌上摊开的教材被合上了,吹风机放在旁边。
云舒禾看着那张照片笑了。楚眠霜在跟她说“没看”,意思是“我听你的话,书合上了”。这个人从来不会直接说“好”,但她会用行动证明她听到了你说的每一个字。
她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耳边好像还是刚才那场春雨的声音,还有楚眠霜站在遮阳棚底下用身体替她挡雨时那个毫无自觉的姿势。她觉得这场雨下得挺好的——虽然没看到橘猫,但她看到楚眠霜湿了半边的袖子,看到她拨开自己刘海时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到她回宿舍之前站在路灯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但又没说的什么话。
而那些没说出来的话,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