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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青涩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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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下学期开学后的第三周,北城大学终于从冬天的尾巴里挣脱出来,校园里的银杏树开始冒出嫩绿的新芽,风还是冷的,但阳光已经有了春天的温度。
图书馆依旧是云舒禾和楚眠霜待得最久的地方。开学之后两个人的课表重合度比上学期更高了——她们选修了两门一样的公共课,专业课虽然不同但上课的教学楼挨得很近,所以每天的自然流程就是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回宿舍。林晓雯有一次忍不住问云舒禾:“你们两个是不是连上厕所都要手拉手一起去?”云舒禾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手拉手倒是没有,但她确实会在厕所门口等我。”
那天晚上是周三。周三图书馆闭馆的时间比平时晚一个小时,到十点半才清场。云舒禾下午有一节专业课拖了堂,到图书馆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将近四十分钟,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楚眠霜已经坐在老位置上刷完了一套六级真题。
“迟到了三十八分钟。”楚眠霜头也没抬。
“老师拖堂。”
“你上周三也拖堂。”
“同一个老师,他每周都拖。”
楚眠霜把给她留的座位上的书挪开,露出下面压着的一杯奶茶——还是热的,是云舒禾常喝的那个牌子。云舒禾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杯身,温度刚刚好。她算了算时间,楚眠霜大概是算准了她会迟到多久,在她到之前几分钟才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的,就为了让她喝到热乎的。
“你以后不用每次都帮我买,我自己带就行。”云舒禾坐下来小声说。
“顺手。”楚眠霜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公式又划掉了,动作和语气一样干脆。
云舒禾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奶茶,香芋味的,甜度刚好。她一边喝一边想,楚眠霜的“顺手”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顺手的事——她得记住云舒禾喜欢什么口味,得估算她到的时间,得在自动贩卖机前面等那杯奶茶加热完成,然后赶在她进门之前放在桌上,全程还要装作若无其事。这一系列操作放在任何一个其他人身上都叫“用心良苦”,但在楚眠霜这里就成了“顺手”。
图书馆十点半响起了清场的音乐。两个人收拾书包从三楼下来,走出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了一阵,光线在刚冒出嫩芽的树枝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明明暗暗的光斑。
“今天奶茶喝太慢了,”楚眠霜说,“平时你一个小时就喝完了。”
“因为今天不想那么快喝完。”云舒禾抱着书包走在楚眠霜旁边,步子放得很慢。楚眠霜配合着她的步速,也走得很慢,两个人像两只在夜里散步的猫。
“为什么?”
“喝完就没有了。”
楚眠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云舒禾差点绊倒的话:“明天再给你买。”
她们走的是图书馆后面的那条小路。上学期期末最后一天,就是在这条路上,楚眠霜踮起脚尖在她嘴角亲了一下,然后同手同脚地走回了宿舍。那条路在冬天的时候光秃秃的,现在已经有了春天的迹象——路边的迎春花开了几丛,黄黄的小花在路灯下颜色不太明显,但香味很浓,甜丝丝的。
云舒禾走在外侧,楚眠霜走在内侧,两个人的书包偶尔碰到一起。她们在聊明天的课表、下周的小组作业、食堂新出的麻辣烫窗口好不好吃,聊的都是最日常不过的事,但每多说一句,云舒禾就觉得身边的这个人离自己更近了一点。
走到那条小路最安静的路段——两边都是教学楼的后墙,没有窗户,没有行人,只有头顶一盏老旧的路灯在嗡嗡作响——楚眠霜忽然停下了脚步。
“别动。”她说。
云舒禾站住了。路灯的光从楚眠霜背后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半阴影一半光。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解一道需要全部注意力才能破开的题。她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拇指轻轻按在云舒禾的嘴角上,擦了一下。动作很慢,慢到云舒禾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腹上那层薄薄的笔茧擦过自己皮肤的触感。
“有东西。”楚眠霜说。
云舒禾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指——上面沾了一点浅褐色的痕迹。大概是刚才喝奶茶的时候蹭到嘴角的奶茶渍。她用舌头舔了舔那个位置,确实有一点甜味残留。
“奶茶——”她的话还没说完,楚眠霜就低头亲了上来。
不是嘴角。是嘴唇的正中央。
这个吻和火锅店那个莽撞的、带着豁出去意味的吻不一样。火锅店那个吻像是用力推开一扇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今天这个吻像是在那扇已经打开的门上轻轻叩了三下,不需要用力,因为门本来就是为她开着的。楚眠霜的嘴唇很软,贴上来的时候带着图书馆暖气残留的温度和她自己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味。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发颤,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给她的睫毛镶了一道细碎的金边。
云舒禾愣住了大概一秒钟——这一秒钟里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楚眠霜在亲她,不是在嘴角碰一下就跑掉的那种,是认真的、停留了好几秒的那种。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最后落在了楚眠霜的肩膀上,隔着薄薄的春装外套,感觉到她肩头的骨骼和自己掌心的温度。
然后楚眠霜退开了。
她的脸红透了。从脸颊到耳朵到脖子,所有裸露的皮肤都染上了一层淡粉色,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嘴唇还微微张着,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先是看了云舒禾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落在路边的迎春花上,最后干脆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那片花瓣。
“你嘴角有奶茶渍。”楚眠霜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不止一个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笨拙倔强。仿佛只要她坚持咬定自己只是为了帮忙擦掉奶茶渍,刚才那个停留了好几秒的亲吻就真的可以被合理地解释为一次纯粹的热心助人行为。
云舒禾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舌尖还残留着楚眠霜唇上那一点凉凉的触感——她刚才喝了冰水,嘴唇上带着凉意,但吻上来的时候却是热的。她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怎么按都按不回去。
“你上次在火锅店也是这么说的。‘别动,有东西’——然后亲了我的嘴角。”她看着楚眠霜越来越红的脸,“同样的借口不能用两次,楚老师。”
“不是借口。”
“那你刚才亲我干什么?”
“帮你擦掉。”
“用手就可以了。”
“……手上也有东西。”
这个理由实在太荒唐了,荒唐到楚眠霜自己说完之后都把脸别过去了。她的手指正在绞着自己外套的下摆,一圈一圈地拧,把平整的衣角拧得皱皱巴巴。云舒禾看着她这个动作,忽然想起高中时候楚眠霜被老师叫到黑板上做题,做完之后被全班鼓掌,她也是这个反应——把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云舒禾伸手把她绞着衣角的手指掰开,一根一根地,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
“下次要亲就直接亲。”她握紧楚眠霜的手,“不用找借口。我又不会拒绝你。”
楚眠霜终于把脸转回来了。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最后挤出来的话把她自己逗笑了——“那我下次不找奶茶渍了,找点别的。”
“比如?”
“看到什么算什么。树叶,灰尘,落在你头发上的东西。总能找到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睛却认认真真地看着云舒禾,好像真的在为自己的下一次行动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云舒禾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在安静的校园小路上传得很远,惊起了旁边树上的一只鸟。她牵着楚眠霜的手继续往前走,走过那丛迎春花的时候伸手折了一小朵,插在楚眠霜围巾的系扣上。黄色的花贴在深灰色的围巾上,像是一小块掉落的阳光。
“好看吗?”她问。
楚眠霜低头看了看那朵花,没有回答好看或不好看。她只是伸手摸了摸花瓣,然后把她牵着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走到宿舍区的岔路口时,她们照例停下来。楚眠霜往左,云舒禾往右。两个人都松开了牵着的手,但又都站在原地没有动。
“刚才那个,”楚眠霜忽然说,声音在安静的宿舍区里显得格外清晰,“算初吻吗?”
“火锅店那个不算吗?”
“那个……太紧张了。没记住。”
云舒禾看着楚眠霜在路灯下一本正经地跟她讨论哪个吻才算初吻的样子,觉得这个人可爱到让人想把她拉过来再亲一次。她没有这么做——宿管阿姨正在门口往这边看。
“那就这个算。”云舒禾说完踮了一下脚,飞快地在楚眠霜的额头上碰了一下,然后转身往自己宿舍楼的方向跑,跑了三步回头喊了一句,“明天早上图书馆老位置,别迟到!奶茶我要香芋的!”
楚眠霜站在路灯下,手慢慢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指尖碰到被吻过的地方,停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弯。然后她插着口袋往自己宿舍楼走了,这次没有同手同脚。
回到宿舍,林晓雯正趴在床上刷手机,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云舒禾抱着书包靠在门上,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回去。
“你怎么笑得这么奇怪。”林晓雯说,“像是中了彩票。”
云舒禾把书包放下来,坐在床边脱鞋,低着头说了一句:“差不多吧。”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手指一遍一遍地摸着自己的嘴唇,回想楚眠霜亲上来时睫毛抖动的弧度、围巾上淡淡的皂香、以及退开后那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你嘴角有奶茶渍”。然后她对着天花板笑了很久,久到对面上铺的方思颖忍不住探下头来问她是不是在看搞笑视频。
她没在看任何东西。她只是在想——楚眠霜说明天还要给她买奶茶。而且她还说“下次不找奶茶渍了,找点别的”。这个人居然已经在计划下一次接吻用什么借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