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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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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周,整个北城大学进入了一种安静而紧绷的状态。图书馆的座位比平时更难抢了,食堂里讨论的话题从八卦变成了考试重点,连平日里最热闹的篮球场都冷清了下来。
云舒禾和楚眠霜的复习节奏在这周达到了顶峰。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从图书馆出来,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书本和题海里。云舒禾的专业课有一门特别难,教材厚得像一块砖头,她每天晚上都在知识殿堂里和那门课对应的学科人物死磕——那是一个永远在抱怨的中年女人,说话像连珠炮,每一句都带着“这都不懂你是怎么考上大学的”的语气。云舒禾跟她吵了好几架,但最终还是乖乖地把所有重点都背了下来。
楚眠霜那边也不轻松。她这学期选了太多课,期末作业堆在一起,再加上导师那边布置的论文修改任务,她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云舒禾每天早上看到她的时候,她眼下的青色越来越重,像两片淡淡的墨痕。
“你昨晚几点睡的?”云舒禾问。
“不晚。”楚眠霜低头翻书。
“你骗人的时候睫毛会抖。”
楚眠霜伸手按住了自己的睫毛,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本身就等于承认了她在撒谎。她瞪了云舒禾一眼,把手放下来,老老实实地说:“两点。”
“楚眠霜。”
“别用那种语气叫我,跟我妈一样。”
“你妈要是知道你天天熬夜熬到两点,她得从老家飞过来揍你。”
“她不会。”楚眠霜喝了一口豆浆,“她比我睡得还晚。”
云舒禾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人的熬夜是家族遗传的,她没法从基因层面进行干预。
期末最后一场考试的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在图书馆三楼的老位置复习到闭馆。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校园里安安静静的,路灯下只有几个晚归的学生匆匆走过。天上又开始飘雪花了,很小,像盐粒一样细细密密地洒下来。
云舒禾今天复习的科目是她最头疼的那门,脑子已经快要转不动了。她走在楚眠霜旁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过热的老旧电脑,风扇嗡嗡响但什么程序都跑不动。
“我不行了,”她说,“明天考完我要睡一整天。”
“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第二天八点就起来了。”
“那是因为你叫我起来吃早餐。”
“你可以不来。”
“我不来你一个人吃?”
楚眠霜没接话,只是走路的步速放慢了一点,像是在配合云舒禾因为大脑过载而变得迟缓的步伐。小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深色的发丝间嵌着点点白,像撒了一层细糖粉。
她们走的是那条银杏道。冬天银杏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的影子。这条路平时人就不多,这个点更是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踩在薄雪上的咯吱声。
走到图书馆后面那条僻静的小路上时,云舒禾忽然停下了脚步。
“楚眠霜。”
“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楚眠霜停下来,转过身看她。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云舒禾的半张脸。雪花飘在她们之间,很小很轻,像是时间被放慢了无数倍。
“你上次说,”云舒禾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一个珍贵的念头,“你不喜欢学长看我的眼神。那你自己看我的时候,是什么眼神?”
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从日料店那个晚上开始,从楚眠霜说出“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那一刻开始,她就一直在想——那你呢?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藏着的是什么?
楚眠霜没有回答。她就那么站在路灯下,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睫毛上、围巾上,薄薄的一层白。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冷淡,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的释然。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但这一步把她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个不太正常的范围——近到云舒禾能看清她睫毛上那片还没融化的雪花,近到她能闻到楚眠霜围巾上那股淡淡的皂香味,近到她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热度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团小小的白雾。
“是这个眼神。”楚眠霜说。
她的眼睛在路灯下是那种浅浅的琥珀色,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有云舒禾的倒影。那个眼神不再是平时那个高高在上俯视全场的楚眠霜的眼神,也不是讲题时那个冷静分析每一条逻辑链的楚眠霜的眼神——是软的,是热的,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微微发颤的。像是一扇一直紧闭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来的光是暖的。
云舒禾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就明白了。她之前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不确定、所有在深夜反复推敲又推翻的猜测,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那个答案就写在楚眠霜的眼睛里,写得清清楚楚,只是她一直不敢去读。
“别动。”楚眠霜忽然说。
“什么——”
“有东西。”
楚眠霜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云舒禾的嘴角。云舒禾愣住了——她嘴角上什么都没有,刚才也没有喝奶茶,不可能沾到什么东西。这个动作的目的根本不是帮她擦东西。这个动作就是一个借口,一个让楚眠霜能碰到她的借口。
楚眠霜的拇指在云舒禾的嘴角停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飞快地——几乎是用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在云舒禾的嘴角亲了一下。
那个吻落在嘴角,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已经结束了。快得让云舒禾差点以为是自己站得太久产生了幻觉。
她睁大眼睛看着楚眠霜。楚眠霜的脸在路灯下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尖,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粉色。她的嘴唇紧紧抿着,表情像是在考场上答完最后一道题之后等待交卷的那一刻——既紧张又释然,既有“终于做完了”的痛快又有“万一做错了怎么办”的忐忑。
“你……”云舒禾张了张嘴,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忽然崩溃了。她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她亲你了她亲你了她亲你了”,但她的嘴完全跟不上那个声音的速度。
“奶茶的味道。”楚眠霜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旁边的银杏树枝,但她的手还停在云舒禾脸侧,没收回去——掌心悬在距离皮肤两三厘米的位置,微微蜷着,像在留恋刚才那一瞬间的温度。
云舒禾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忽然笑出来了。不是微笑,是咧嘴笑,是那种根本控制不住的大笑。她站在雪地里笑,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笑声在空旷的银杏道上回荡,听起来有点傻。
“你笑什么?”楚眠霜把视线从树枝上拽回来,眼神里开始出现警惕。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睫毛抖得特别厉害。”
楚眠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她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素材。她的睫毛刚才确实在抖,她紧张得差点忘记怎么呼吸,她的手指到现在还在微微发颤。这些事实都太明显了,任何反驳都是无效的。
“下次不许笑。”她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还有下次?”
楚眠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用她惯常的冷淡语气说:“看我心情。”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配上她红得要滴血的耳朵,完全失去了任何威慑力。云舒禾笑得更开心了,笑得弯下了腰,双手撑在膝盖上,雪花落在她的后背上。
楚眠霜站在旁边看着她在雪地里笑成这副德行,嘴角也终于压不住了,弯起了一个弧度。她没有伸手把云舒禾拽起来,也没有说“别笑了快走”,就那样安静地等着,等云舒禾笑完了直起腰来。
然后她伸出手,帮云舒禾拍了拍肩膀上的雪。
“你头发上也都是。”云舒禾说。
“你帮我拍。”
云舒禾就伸手去拍楚眠霜头发上的雪花,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她的头发弄乱了。雪在手指的体温下很快就化了,变成几滴细小的水珠。拍完之后她的手没有马上放下来,而是在楚眠霜耳侧停了一下,指尖悬在她通红的耳朵旁边,隔着空气描摹那只耳朵的轮廓。
“楚眠霜。”
“嗯?”
“你耳朵好烫。”
楚眠霜一把把她的手拍开,转身往前走。她的大衣下摆扫过地上的薄雪,带起一小片白色的雪雾。云舒禾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留下的脚印走,两个人的脚印在雪地上变成一串,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走到宿舍区的时候,楚眠霜在岔路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考试加油。”她说。
“你也是。”
“考完试……”
“嗯?”
楚眠霜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她摇了摇头,说了句“算了,考完再说”,然后大步往自己的宿舍楼走去。她的背影在路灯下看起来很直,步伐也一如既往地干脆——但云舒禾注意到,她同手同脚了。左脚左手,右脚右手,姿势僵硬得像一个第一次学会走路的机器人。
楚眠霜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宿舍楼。
云舒禾站在原地,把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是楚眠霜送她的暖手宝,用了半个多月了,表面已经有了些细微的划痕,但仍然在忠实地发热。她握着那个暖手宝,回想着刚才那个落在嘴角的亲吻,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口袋里的暖手宝还要烫。
那天晚上云舒禾在床上翻了很久才睡着。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就自动播放那个画面——楚眠霜的脸在路灯下慢慢靠近,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的眼睛里有整个宇宙的星星。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她能回忆起每一个细节:楚眠霜睫毛的弧度、她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她呼吸里那一点淡淡的豆浆甜味。
凌晨一点,她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楚眠霜的微信:“不是奶茶。”
云舒禾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楚眠霜说的是那个吻。她说“奶茶的味道”,但现在她纠正了自己。不是奶茶。
云舒禾在黑暗里抱着手机,打字:“那是什么?”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云舒禾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消息来了:“你猜。”
云舒禾把手机按在胸口上,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