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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宿舍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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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上学期过半的时候,北京已经冷得不像话了。
云舒禾的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她妈在电话里哭了整整三分钟,把她吓得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后来才知道是喜极而泣——她考了全校第三,全省前一百,稳稳地进了她心心念念的北城大学。楚眠霜考了全校第一,全省前十,自然也进了北城。两个人兑现了天台上对着星星许下的承诺,在九月初一起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同一所大学的校门。
宿舍是四人寝,上床下桌,暖气片在窗户底下,冬天的时候烧得烫手。云舒禾的室友来自天南海北——东北的林晓雯,四川的方思颖,还有一个本地姑娘叫周宁。四个人性格迥异但相处得还不错,开学不到两个月就已经建立了稳定的寝室关系,包括但不限于轮流带饭、互相喊起床、以及深夜熄灯后的卧谈会。
北城大学的宿舍晚上十一点熄灯,但从来没有人在十一点真的睡觉。熄灯之后,四个人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像四只发光的萤火虫各自窝在被子里。话题从食堂哪个窗口的盖饭最好吃聊到哪个专业课的老师点名最狠,从高中时代的黑历史聊到对未来四年的大致规划,无边无际,想到哪说到哪。
这天晚上的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了“喜欢的人”上面。起因是周宁在高中同学群里看到有人脱单了,感慨了一句“大学都上了两个月了我怎么还是单身”,然后林晓雯接了句“缘分这种事急不来”,方思颖紧跟着说“那你们有没有喜欢过的人啊,就那种——心动的”。
林晓雯说她高中有过一个暗恋对象,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打篮球的时候特别帅,她在操场边上偷看了两年,直到毕业都没敢要微信。方思颖说她的心动对象是她初中同桌,两个人一起考上了同一所高中,但后来分班就淡了。周宁说她没有,她高中是尼姑庵——全年级就七个男生,每一个都像还没进化完全的类人猿。
然后三个人同时转向云舒禾的方向。
“舒禾,你呢?”方思颖趴在床沿上往下看,下巴搁在栏杆上,“你有喜欢的人吗?”
云舒禾的床位在靠窗的位置,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被子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细线。她盯着那道光线,沉默了一会儿。
“有。”她说。
寝室里瞬间安静了。三个人同时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像是草原上听到了异常声响的狐獴。
“谁谁谁?!”林晓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云舒禾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是我高中同学,女生,叫楚眠霜,我们俩一起考进来的,现在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但我还没想清楚这到底算不算喜欢”。这句话太长了,也太复杂了,不适合在深夜的卧谈会上说。
但如果不回答,这三个八卦精绝对不会放过她。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被月光照亮的那一小块区域,脑子里浮现出楚眠霜的脸——楚眠霜在讲题时微微皱眉的样子,楚眠霜把豆浆推到她面前时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楚眠霜在天台上对她笑的时候眼里倒映的星光。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地闪过,每一张都很清晰,每一张都让她心里涌起一种温热的、说不清楚的感觉。
“大概是……”她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寝室里显得格外清楚,“像楚眠霜那样的人吧。”
这句话说完,寝室里又安静了两秒。
“楚眠霜?”周宁反应最快,“你那个高中同学?跟你一起考进来的那个?”
“嗯。”
“我的天。”林晓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早就觉得不对劲”的了然,“我就说你俩关系不一般,天天形影不离的,比情侣还黏糊。”
云舒禾赶紧解释:“我是说像她那样的——聪明、努力、看起来冷但其实对身边的人特别好的那种类型。不是说就是她本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底气不是很足,因为她自己也不太信。但这是深夜卧谈会,说出来的话第二天可以假装不记得,所以先糊弄过去再说。
方思颖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舒禾,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对。”
“哪里不对?”
“你说‘像楚眠霜那样的人’的时候,犹豫了好几次。你要是真在描述一个理想型,应该很干脆才对。犹豫了,就说明你在脑子里把某个具体的人过了一遍,然后才说出来的。”
云舒禾沉默了。方思颖是学心理学的,这种课才上了一个多月就已经学会了精神分析室友,她决定以后少跟她聊天。
“不说了,睡觉。”她拉起被子蒙住头。
被窝里,她睁着眼睛,听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刚才那句话说出来之后,她反而比之前更乱了。“像楚眠霜那样的人”——可是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第二个楚眠霜。她喜欢的分明就是那一个特定的、唯一的、叫楚眠霜的人,喜欢她的冷淡和温柔,喜欢她的刻薄和体贴,喜欢她转笔时手指翻飞的样子和吃到不喜欢的东西时微微皱眉的表情。
她把被子往脸上又拽了拽,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可以煎鸡蛋。
与此同时,隔壁宿舍楼的某间寝室里,楚眠霜正坐在床上看书。她的室友陈予安从洗手间出来擦头发,路过她床边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眠霜,你怎么还没睡?”
“不困。”
“你每天晚上都这个点才睡,不困才怪。”陈予安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爬上自己的床,“对了,今天吃饭的时候你们班那个谁来着——好像姓许,跟我打听你的微信,我给了没?”
楚眠霜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别给。”
“为什么?人家对你好像有意思。”
“没兴趣。”
陈予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和楚眠霜做了两个多月的室友,已经习惯了这位高冷学霸的说话风格——能用一个字回答的绝不用两个字,能用沉默代替回答的干脆不说话。
楚眠霜把书合上放在枕头边,关掉了床头灯。黑暗里她睁着眼睛,听着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她在想刚才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云舒禾把一块红烧肉夹到她盘子里说“你最近瘦了多吃点”,表情自然得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然后她想,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在楚眠霜的世界观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数学公式,有清晰的边界和定义。同班同学是一个公式,普通朋友是另一个公式,闺蜜又是另一个公式。但云舒禾——云舒禾这个人没法归类到任何一个现有的公式里。她既是高中时代的死对头,又是后来并肩作战的战友,是每天早上给她带早餐的人,是在她面前晕倒把她吓得心脏停跳的人,是在天台上跟她十指相扣对着星星喊话的人。
是她在课桌底下偷偷牵过手的人。
楚眠霜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她的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高中时候用的那个牌子不一样,但一样是好闻的皂香。她想,如果云舒禾现在就站在她面前,她大概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板着脸说“别挡路”。但她心里知道,她其实在等她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