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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天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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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最后一个星期,明德中学的气氛进入了一种奇特的静谧。走廊里没有了追逐打闹,课间的教室安静得像图书馆,每个人都在埋头做题或背书,连呼吸都带着一种临战前的小心翼翼。
云舒禾和楚眠霜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复习。她们的复习方式很互补——楚眠霜负责梳理框架,云舒禾负责查漏补缺;楚眠霜擅长把复杂的东西讲清楚,云舒禾擅长把枯燥的东西记得牢。知识殿堂里的各个学科人物最近都变得温和了不少,数学国王甚至破天荒地夸了她一次(“这次的证明勉强能看”),化学也不再砸试管了。系统的进度条显示她的各项能力值已经全面进入了高分段,虽然还差楚眠霜一截,但这个差距已经从“天壤之别”缩小到了“看得见背影”的程度。
考前第六天的晚上,晚自习结束后,楚眠霜忽然说:“陪我去个地方。”
云舒禾以为她要去图书馆或者自习室,结果楚眠霜带着她往楼上走,一直走到顶楼。
明德中学的天台平时是锁着的,但楚眠霜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钥匙。铁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六月的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夏天特有的草木清香和远处人家做饭的烟火味。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但头顶的星空格外清晰——在城市的光污染里还能看到这么多星星,已经算是难得。
“我有时候会来这儿。”楚眠霜走到天台边缘的围栏边上,靠在生了锈的铁栏杆上,“心情不好的时候,做题做累了的时候,就上来看星星。”
云舒禾站在她旁边,也靠在栏杆上。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整个明德中学尽收眼底——操场、教学楼、食堂、那条她扫过落叶的小路,全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夜色里,像是睡着了。
“我从来不知道你有这个地方。”云舒禾说。
“你是第一个。”楚眠霜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笑了一下,“第一个我带上来的人。”
云舒禾侧头看她。楚眠霜的侧脸在星光下很好看,下颌线条干净,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嘴唇微抿着。她没有看云舒禾,她看的是头顶的星空,好像在那些发光的石头里,藏着什么重要的答案。
“舒禾。”
楚眠霜叫了她的名字。不带姓,单叫名字。
这是认识两年以来,楚眠霜第一次这样叫她。云舒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
“你第一次考年级第一的时候,我其实挺不服气的。”楚眠霜说着,双手交叠搭在栏杆上,“我那时候觉得你只是运气好,再加上期中考试范围窄,你钻了空子。但后来你每次都考得那么好,我就开始想——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比我厉害。你是从谷底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你的每一次进步都是咬着牙硬拼出来的。而我站在山顶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爬山是什么感觉。”
云舒禾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楚眠霜从来没对她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更没说过任何近似于自我剖白的话。
“所以,”楚眠霜转过来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星光,“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云舒禾屏住呼吸。
“我们要去同一所大学。”楚眠霜说,声音在夜风里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踩得很稳,“一直在一起。你答应我。”
不是疑问句。但也不是命令句。是某种介于请求和宣告之间的语气,带着楚眠霜特有的那种笃定,但在笃定的底下,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脆弱——就好像如果云舒禾说不,她会把这个答案收回去,然后假装自己从来没问过。
云舒禾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想起了很多事——食堂里每天早上摆好的酱香饼和豆浆,雪天那把一直往她这边倾斜的伞,馄饨店里蒸腾的热气,她手指上那层握笔磨出来的茧,晕倒之后她背上的温度和急促的呼吸。
还有课桌底下那只轻轻搭过来的手。
“好。”云舒禾说,声音有点哑,“同一所大学。一直在一起。我答应你。”
楚眠霜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嘴角微弯的淡笑,而是真的笑了——露出了牙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张脸都被那个笑容点亮了。在天台的星光下,这个笑容好看得让云舒禾忘了呼吸。
“那说好了。”楚眠霜转回去看着天空,忽然把手拢在嘴边,对着夜空大声喊:“我们要一起考到北京去!”
声音在天台上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六月的晚风带走了。远处教学楼里还有几扇亮着灯的窗户,不知道里面的人有没有听到。
云舒禾被她这个举动逗笑了。她也把手拢在嘴边,对着同一片星空喊:“楚眠霜——我一定会考上的——”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对着星星喊话,声音此起彼伏,幼稚得像小学生,但谁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喊完了,她们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笑完了,楚眠霜把手伸过来,扣住了云舒禾的手。
这一次不是在课桌底下。这一次是在天台上,在星空下,在六月的晚风里。十指相扣,结结实实的。
“舒禾,”楚眠霜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声音安静下来,“谢谢你考了第一。”
“什么?”
“如果你没有考第一,我们可能到现在还是陌生人。”楚眠霜抬头看着她,“我这个人不太会主动交朋友。所以谢谢你——谢谢你往前走了一步,让我不得不注意到你。”
云舒禾觉得自己的眼眶开始发烫。她低下头,用另一只手快速地擦了擦眼角,然后用玩笑的语气掩饰过去:“楚眠霜你今晚怎么这么肉麻,是不是背着我看什么言情小说了?”
“滚。”
“不滚,已经答应跟你考同一所大学了,滚不了了。”
楚眠霜没说话,握紧了她的手。
那天晚上她们在天台上待了很久,聊了很多,关于未来、关于大学、关于高考之后要一起去的地方。云舒禾说她想去看海,楚眠霜说她想去故宫看雪。云舒禾说那暑假先去海边冬天再去故宫,楚眠霜说好,不许反悔。
回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宿管阿姨瞪着她们两个,但看到两人脸上还没褪干净的泪痕和笑容,什么都没说,只是摆了摆手让她们赶紧进去。
躺在床上,云舒禾闭上眼睛,进了知识殿堂。数学国王今天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袍子,靠在书墙上看她,眼神比往常柔和了很多。
“你今天心情很好。”他说。
“嗯。”云舒禾坐在地板上,看着穹顶上那些发光的书脊,“我今天答应了一个很重要的事。”
数学没有追问。他只是转身从书墙上抽出一本书,放在她面前。
“既然心情好,那就多做一套题。”
云舒禾笑了,拿起笔翻开书。这一次她没有抱怨,因为她知道——她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去赴那个约定。
高考前最后一个夜晚,云舒禾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今年夏天的风,我会记住一辈子。”
她把日记合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是楚眠霜站在天台上,星光落在她眼睛里,好看得像是世界上所有的光都找到了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