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我的，你也是》惜月66

13、第十三章 雪天

　　寒假前最后一场月考结束的那天，天降大雪。

　　雪是从下午开始下的，到放学的时候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操场变成了白色，足球门框上挂着冰凌，远处教学楼里亮着暖黄色的灯，整个世界像被装进了一个玻璃雪球。

　　云舒禾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漫天飘的雪花，叹了口气。她没带伞，围巾也没有，身上只穿了一件校服外套加一件薄羽绒服，出门的时候没想到会下雪。

　　她正打算硬着头皮冲出去，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你家住哪边？”

　　楚眠霜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已经撑开了。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米色的围巾，背着书包，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不少。

　　“城南，春江路那边。”云舒禾说。

　　“刚好。我住城东，经过春江路。”楚眠霜把伞举高了一点，示意她进来。

　　其实城东和城南不是完全顺路，要绕将近一站地铁的距离。但云舒禾没多想，缩着脖子钻进伞底下，和楚眠霜一起走进了雪里。
　　伞不算大，两个人并肩走有点挤。她们的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每碰一次楚眠霜就把伞往云舒禾那边挪一点，自己的右肩落了半层雪花。

　　“这次的物理大题，最后一问你做出来没有？”楚眠霜开口问。

　　“做了一半，不知道对不对。”

　　“你说说思路。”

　　云舒禾就一边走一边复述自己的解题步骤。呼出的白气在雪夜里飘散，和雪花混在一起。楚眠霜听着，时不时插一句“这里不对”或者“换个思路试试”，语气平缓，不像以前那么冷。

　　走到春江路路口的时候，雪已经大到看不清十米以外的东西了。云舒禾站在路口犹豫了一下，看着楚眠霜右肩上那层已经化了一半的雪，忽然说：“前面有家馄饨店，我请你吃馄饨，算是感谢你送我回来。”

　　楚眠霜看了看漫天的雪，又看了看自己已经湿了小半边的肩膀，把伞换到左手：“行。”

　　那家馄饨店开在春江路的一条小巷子里，门脸很小，但开了很多年，是云舒禾从小吃到大的地方。店里只有五张桌子，这个点人不多，一个老奶奶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看见云舒禾进来，笑眯眯地说了句“囡囡来啦”。

　　“你认识？”楚眠霜问。

　　“我家楼下，吃了十几年了。”云舒禾领着她在靠窗的位子坐下，熟门熟路地对着后厨喊，“两碗鲜肉大馄饨，一碗不要香菜！”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楚眠霜问。

　　“你吃食堂的时候香菜每次都挑出来放盘子边上，我又不瞎。”
　　楚眠霜沉默了一秒，低下头，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旁边。馄饨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浮着紫菜和虾皮，香味在小店里弥漫开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低头吃馄饨，玻璃窗上结了一层白雾，外面的雪还在下。

　　云舒禾吃了几口抬头看楚眠霜。楚眠霜吃东西的样子和她做题很像——专注、有效率、不拖泥带水，但又不显得急。她咬一口馄饨，嚼几下咽下去，然后才吃下一口，中间不会让碗离开视线太久。

　　楚眠霜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看什么？”

　　“看你好看呗。”云舒禾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愣了一下，赶紧低头继续吃馄饨，“随便说的，别当真。”

　　楚眠霜没说什么。但她的筷子在碗里停了两三秒才继续动。

　　吃完馄饨出来，雪已经小了。路灯的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暖黄色的光晕。楚眠霜把云舒禾送到她家楼下，两个人站在单元门口沉默了几秒。

　　“今天谢了。”云舒禾说，“伞，还有馄饨……不对，馄饨是我请的。”

　　“你请的馄饨，我请的伞。”楚眠霜的语气很正经，“扯平了。”

　　云舒禾笑了：“行，楚大会计。”

　　楚眠霜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是一个非常非常淡的笑容，淡到如果不是面对面站这么近，根本注意不到。但在雪地的反光里，云舒禾看见了。

　　“走了。”楚眠霜说完就转身撑着伞走了，靴子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一脚浅一脚的印记。

　　云舒禾在楼底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她走远，然后转身上楼。爬楼梯的时候她一直在想那个笑容——楚眠霜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子的。不是那种露齿大笑，只是嘴角弯一下，但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像一扇一直关着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