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废弃都市 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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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都市第十五章：列车冲塔
火车在轨道上全速冲刺，车轮擦出的尖啸在隧道中迴盪得像某种迟到的丧钟，为这些末日丧生的亡者哀悼，这列火车几十年来第一次被启动，第一次载还活着的人往中央塔的方向狂奔。
车轮和轨道之间擦出的火花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像这座城市最后的证明。
窗外那些堆满货柜的物流站已经看不到了，那些半融化的货柜、那些被喷漆写上「已收容」的门板、那些无声开合的嘴唇——全部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塔外的热辐射隔离层，浓稠得像一片没有边界的黑雾，连车头灯都只能照出不到三公尺。
太宰治站在车头驾驶座的位置，手指放在操作面板上，面板保存得意外地新，萤幕是单色的，冷蓝色的字体在黑暗中幽幽发亮，他把数据一个一个记在脑子里，然后和撤离手册上的轨道路线图对照。
火车的自动驾驶系统还在运转，几十年前写的程式，几十年前设定的路线，几十年前就注定要载着一批无法活下来的人。
路线图上标註的终点是「中央塔物资卸载区」，时间是2037年10月28日19:46，末日那一天。
太宰治把撤离手册翻到最后一页，摊开，手指压在最后一段轨道上。
「不太对，前方轨道在末日之前被修改过。」
他没有抬头，「最后一截不是直的，它在进入塔体之前有一个向左偏十五度的转弯，然后才是封锁层，如果火车照旧路线跑，会撞上转弯处的防护牆，不会进入封锁层，那边的路也被切断了。」
「不会进入封锁层是什么意思？」维拉的声音从车厢中段传来。
「意思是我们不会抵达中央塔，」太宰治说，「火车会在前面就转弯了，在防护牆前面，然后——」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然后」是什么。
「而且封锁层本身的门也没有开，」姬宫明指着旁边的显示萤幕，面有难色，「中央塔没有对我们开放，不管选哪一条路线，火车最后都是撞上去。」
「这个速度刹车已经来不及，需要调整前方变轨导板，修正火车进入封锁层的角度，否则一定会撞毁。」太宰治说，他的视线从路线图上移开，落在纲吉身上。
纲吉站在车厢连接处，豪不犹豫的点头。
「调整角度，按照现在的速率，还要再向右偏零点三度，」太宰治说，「超过零点三度会擦过封锁层边缘，力道不够撞穿，少于零点三度会撞上防护牆——」他顿了顿，「全员阵亡。」
「误差容许值多少？」纲吉说，他已经压上耳机，火焰在戒指上燃起，橙金色的光在黑暗中像一颗被点燃的星星。
太宰治看着他，鸢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犹豫。
「零。」他说。
纲吉没有再说任何话，Giglio的语音在他耳边响起。
【火车目前速度：每小时一百八十七公里。距离封锁层：两千四百公尺。预计接触时间：四十六秒。撞击角度修正需求：向右偏零点三度。调整方式：变轨导板手动控制。】
「变轨导板的控制系统在哪。」纲吉问。
【驾驶座下方，手动曲柄，需要物理力量转动，导板偏转误差超过零点零一度，角度修正失败。】
纲吉蹲下来，他的手压在驾驶座下方那根手动曲柄上，表面积满了几十年的灰尘，灰尘下面是炙热的、被加温的金属。
他将火焰从戒指上燃起，橙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流到手柄表面，火焰是手与感知的延伸。
在极大阻力下，他转动把手。
太宰治站在他旁边，看着仪表板上的角度数据，鸢色的眼睛在数字跳动的间隙中捕捉每一丝变化。
「零点一度。」他说。
曲柄转了一点，Giglio的数据面板上，角度数字从0.00跳成0.09，太宰治看着纲吉的手，火焰稳定跳动，让少年产生不可思议的力量，转动这辆疾速奔驰的列车方向。
「再零点二度。」
纲吉再次发力，高度精神集中让他额头汗水滴了下来，太宰治注意到这时候的火焰颜色，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停。」
纲吉的手停住。
「就是现在。」
曲柄在他手中固定，火焰从金属表面退开，留下一小片还在发光的余温，Giglio的语音响起：
【角度修正完成，偏差值：零点零零三度，容许范围内。】
太宰治没有等Giglio报完，他已经把视线从仪表板上移开了，他不需要确认结果，纲吉站起来，把火焰收回戒指里，站在太宰治旁边，他们并肩站着。
「五条同学呢？」纲吉问。
「去车顶吹风，」太宰治说，「他说车头太挤，而且上面风景比较好。」
纲吉抬头，耳机里传来五条悟的声音，风声超大，「欸——大小姐，不来欣赏世界末日的风景吗？」
纲吉没有回答，眉皱了一下，「你真的很烦」这几个字停在嘴边，没有说出口，太宰治看到了，只是把视线移回前方的封锁层。
「十秒。」他说。
火车车头离封锁层不到五百二十公尺，热辐射的高温让空气开始烧灼，呼吸的时候鼻腔会痛，挡风玻璃的边缘开始熔化，冷蓝色的光牆在他们面前无限放大，从一条线变成一面牆，从一面牆变成一个世界。
纲吉往前一步，把双手撑在前面，大空火焰形成温柔明亮的缓冲屏障，包围了整辆列车，他站在驾驶座旁边，和太宰治并肩，他们的肩膀之间不到一掌的距离。
火车撞上封锁层。
那一瞬间，时间像被拉长了，纲吉看到封锁层的表面在他面前裂开，承受了太大的压力终于撑不住，裂纹从撞击点往外扩散，冷蓝色的光从裂缝中炸开。
车轮在轨道上擦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火车车头穿过封锁层，穿过那道裂开的光牆，穿过塔的外牆——然后整台车冲进中央塔底层。
最后一次剧烈的震动过后，四周骤然安静。
中央塔底层是一片巨大的黑色空间，挑高的天花板消失在黑暗中，地板是平滑的金属，牆壁上嵌着一排一排冷蓝色的光点。
火车停在轨道终点，车头还在冒烟，挡风玻璃碎了一地。
五条悟从车顶上跳下来，鞋底落在金属地板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玻璃碎屑，蓝色的眼睛在冷蓝色的光点下亮着。
「下次撞塔，记得先预约。」
维拉站在旁边，视线在纲吉、五条悟、太宰治之间来回扫一轮，沉默了很久。
「……我终于知道你们三个只下四个副本，分数为什么那么高了，」她停顿两秒，「你们不是普通高中生，你们是异常战术单位。」
「翻译，怪物。」马尔科接话。
五条悟笑出来，「第一次有人讲对了，本大爷就是这么厉害，强过一百隻绷带精！」
太宰治微笑：「悟君，你今天是不是很想死。」
纲吉立刻打圆场：「太宰同学也很厉害的！」
维拉低头看着地图，语气平静地补刀：「我知道，越看起来没威胁的，通常越危险。」
太宰治罕见地没有接话——第一次，沉默。
法兰兹站在一面萤幕前面，调出中央塔的3D图，轨道的长度、平台的高度、雷射的频率、重力场的方向，一项项数据映在他的镜片上，他沉默了很久。
「……我们上不去——中央塔不是让你往上走的，是要你攻塔，每一层都是封锁层，需要强制突破，越往上，热辐射越强，怪物越多，氧气浓度越低。」
萤幕上的冷蓝色字体一行一行浮现。
【塔层开放，目前进度：B1，塔体关闭倒数：8小时。】
「这不是生存考试。」维拉说。
「是淘汰赛。」太宰治说。
五条悟靠在撞得变形的车厢旁边，笑了，「终于像样了。」
然后不知道是谁触动了什么，整层塔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了。
一点光源都没有，陷入完全的黑暗，纲吉低头看不到自己的手，抬头看不到天花板，但他听到各种机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袭来。
不是之前遇到过的巡逻兵，是比它们更高阶的东西，脚步更重，间距更长。
红色感测器整片同时亮起，像一片倒悬的红色灯海，密密麻麻，像是误闯怪兽的巢穴。
这个数量让众人冷汗直流，维拉举枪，双胞胎压低身体，五条悟站到最前面，六眼全开。
太宰治把手伸进口袋，握着那支针筒，纲吉护住后排，站在花山院静和姬宫明前面，卡尔站在法兰兹前面。
然后有东西从高处掉下来。
砰——直接砸在他们面前，灰尘散去，地上躺着一隻高阶巡逻兵。
比他们在医院拆掉的那些更高阶，装甲更厚，红色光点更大，但它的头被扭断了，金属颈椎从断口戳出来，红色光点还在碎裂的头盔里疯狂闪烁，然后熄灭。
那些原本包围他们的巡逻兵如同潮水退去。
所有人抬头。
高处栏杆上站着一个人。
黑色长风衣，撑着一把黑伞。
伞面在塔内的空调气流中轻轻晃动，边缘滴着巡逻兵的机油，一滴一滴落在金属地板上，在安静的空间里发出细微的、像雨落一样的声响。
下一秒，天花板深处亮起几道昏濛的备用灯，光线从缝隙中渗下来，照亮他的半边脸，深灰色的眼睛没有表情，像在看一齣无趣的表演。
「太慢了。」
一道像小提琴一样悠扬的嗓音，但很克制，很礼貌，也很冰冷，「我跟了你们那么久，你们效率真差。」
马尔科瞠目结舌，视线从一地的废铁，落在高处男人身上，「靠北你谁？！」
维拉瞬间举枪，红外线瞄准器的红点落在男人的胸口，她的手指压在扳机上，但她没有扣下去，因为她的战术扫描无法判定这个人的威胁等级。
五条悟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哈，你终于肯出来了？」
太宰治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平静，「我就说吧，第十三位考生。」
泽田纲吉微微讶异，他看着高处那个人，把那个名字轻轻说了出来——「诺雅。」
萤幕忽然亮起，冷蓝色的字体，正式显示。
【隐藏考生：Noah，条件达成——解锁。】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废弃都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