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鏽蝕病院 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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鏽蝕病院．第二十一章：不想逞強
108號病房被炸掉了，準確地說，是幾乎鏽蝕病院半邊樓都沒了。
月光從頭頂的缺口大把大把灑進來，照在歪斜的門框、裸露的鋼筋、碎成一地渣的磁磚上，牆壁缺了一整面，走廊的風直接灌進來，帶著暗褐色粉末的微甜腥味。
這已經不像病房了——比較像大型工安事故現場。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病歷紙，一張一張自己飛起來，貼回牆壁上，像補丁一樣遮住裂縫，水泥像傷口蠕動般慢慢癒合，暗褐色的液體從縫隙中滲出來，凝結，硬化，變回原來的形狀。
輸液管像蛇一樣沿著地板爬行，把歪掉的鋼筋拖回原位，天花板自己從邊緣開始長回來，像某種生物組織正在再生。
病歷紙一邊修復還一邊哭——紙頁之間傳出極細微的啜泣聲，和那些被撕碎的孩子哭聲一模一樣。
林敘站在還算完整的半面牆旁邊，推了推沾滿暗褐色粉末的眼鏡，看著這一切：五條悟把副本幹哭了，這間病院為了之後提供考試，還在很努力的自我修復…… 真是太扯了！
五條悟靠在門框上，原本佔據他半張身體的金屬紋路全數消失，反轉術式把他硬拉回狀態，規則壓制下，體力還沒完全回來。
瑪莉從他背後探出頭，看著那些正在自己飛回去補牆的病歷紙，表情像在做一場醒不過來的夢。
「……我可以問一下嗎，」林敘指著外面那片廢墟，語氣平靜，眼神還有點呆滯，「你們那邊的高中生，都會徒手搓砲彈嗎。」
「會啊。」五條悟懶洋洋的說道。
「？？？」林敘的嘴張開又閉上。
「術式好用的人都會吧。」
「你剛剛炸掉半間醫院。」
「我有收力。」五條悟說，語氣超級理所當然。
林敘決定不要再追問下去。
瑪莉很小聲問了一句：「……剛剛那還叫收力嗎？」那真的全力是怎麼樣。
「我突然覺得感染也沒那麼可怕了。」林敘說。
「哈哈哈幸好圭介先生沒事——圭介你好嗎！ 」
五條悟對床邊那團陰影打招呼，那團陰影亮了一下，緩緩移動，像是在說：跟上我。
他們跟了上去，大鬧出手之後，鏽蝕病院還在修修補補，規則暫時還不管用，圭介帶著他們走到二樓最底層房間，直接穿門進去。
五條悟握了門把，鎖上了，手腕發力，整個喇叭鎖給他扯下來，金屬零件叮叮噹噹掉了一地。
林敘在心裡默默提醒自己：不要隨意和此男握手，甚至有任何肢體接觸。
門後是不大的房間，單人床、 書桌、 櫃子、 簡單生活用品，那扇窗的位置，就是早上太宰治看見異動的窗戶。
那團陰影站在書桌旁邊，五條悟問：「這是你的書桌？」
影子忽明忽暗。
「懂了，你有東西要給我們看，」他拉開抽屜，裡面躺著牛皮包裹的筆記本，內容記錄著圭介製作永恆藥物的手稿——配方、比例、化學式，密密麻麻的鋼筆字跡，和病患守則一模一樣的筆跡。
但更吸引他的是筆記本牛皮夾層裡塞的一張照片——年輕男生和女生並排坐著，面向前方，但就是有一種氛圍，很溫暖。
「感謝提供重要線索，這些資料我會收好。」五條悟把筆記本和照片放進口袋。
陰影沒有回答，閃了閃，拖著腳步，慢慢地回去108號病房，等待著。
鏽蝕病院修復完畢，又恢復那副森冷詭譎的氛圍，長廊暗得深不見底，應急燈的慘白光芒照在牆上，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口氣要奪走人的呼吸。
空氣中的鐵鏽味比剛才更濃了，混著消毒水的刺激感，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牆壁內側往外滲透。
黑暗中，先傳來腳步聲，是兩雙腳，一輕一重，一前一後，從長廊深處緩緩逼近。
緊急照明燈亮起來，照出麗慘淡的鬼氣森森的面容，她的巨大化金屬手臂在暗褐色的微光中反射出冷硬的光澤，但那雙眼睛更冷，空洞無神，彷彿連內臟都被掏空，成為一具被遙控的人偶。
小愛站在她旁邊，面無表情，但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現在掛著詭譎笑容，不是屬於她淡淡的微笑，是像這間醫院護士同樣的笑容，標準的八顆牙齒，嘴角對稱上揚，眼睛沒有光。
「病患015，」麗開口，聲音很平，像在執行程序，「請配合回診。」
「病患015，」小愛說話，聲音不大，和今天早上在病房裡說小事的時候一模一樣，但那不是她的語調，是和這間病院中護士一樣，甜膩到令人作噁的語調，「請配合回診。」
林敘往後退了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牆面，瑪莉不知所措地看著兩人，手裡抓著自己裙襬，五條悟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被規則控制的人，六眼的藍光在她們身上掃了一遍——金屬微粒濃度超標，認知污染深度達到第三層，自主意識被壓在規則底下，但還沒有完全消失。
他不能開蒼，蒼會連這兩個妹子的腦袋都一起轟掉。
「……跑！ 」他低聲說。
「跑到哪裡？！」林敘覺得自己快要哭了。
五條悟沒有回答，一手攬住瑪莉，夾在身側，轉身拔腿就跑，林敘連忙跟上，鞋底踩在木頭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劈啪聲。
他們踩著樓梯咚咚咚往下衝，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迴盪，穿過候診區——那些空無一人的長椅、暗褐色的粉末、牆上只剩「治療」二字的標語海報——直衝大門。
還沒完，病院通往外部的大門拉起了鐵柵欄，暗褐色的金屬條從上方降下，封死了唯一的出口，鐵柵欄上爬滿了暗褐色的粉末，每一根欄杆都在微微震動，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敲打。
麗先攻過來，金屬手臂砸在地板上，磁磚炸裂，碎片飛濺，那一拳的力量大到地面都在震，裂縫從她拳頭的落點往外輻射，暗褐色的粉末從裂縫中噴出來。.
五條悟往側面閃，無下限自動擋掉碎屑，但他沒有反擊——他在算距離，算力道，算哪一招可以制伏她而不傷到人。
麗的動作比他記得的更快，金屬化的肌肉組織給了她超乎常人的爆發力，每一步踏在磁磚上都留下一個凹陷的腳印。
小愛繞到他背後，輕聲說話，像在哄騙小孩吃藥，「你不是最強嗎。」
五條悟的動作頓了一拍，不是因為那句話，是因為他聽到快吐了，主治醫師說過，病院的聲音說過，現在連小愛也被灌進同樣的台詞。
「喂，你們就只剩這句台詞嗎！」
趁著這一空檔，小愛反手亮出手術刀，刀鋒在戶外灰濛的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銀光，從五條悟胸前橫掃而過，差點替他做了開胸手術。
「你怎麼連我們兩個女孩子都救不了。」麗說，她的金屬手臂揮過來，每一次揮拳都帶著沉悶的破風聲，異化後的她力量大到可怕。
五條悟往後仰，指尖擦過他的領口，暗褐色的液體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她說，「你看，因為你的關係，又要有人死了。」
麗在拖住五條悟的時候，小愛的手術刀從兩把變成四把，從四把變成十六把，刀鋒在空氣中排列成扇形的死亡矩陣，轉頭揮向林敘和瑪莉。
林敘和瑪莉赤手空拳，只能盲目亂跑，小愛在後方咯咯大笑——那不是小愛的笑聲，是護士的笑聲，尖銳的、甜膩的、像瓷器碎裂的笑聲。
「小心！」
五條悟開口，林敘往前一撲，把瑪莉撲倒在地上，十六把手術刀從他們頭上掠過，刀鋒擦過林敘的後背，病患服的布料被割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要是他們還站著，現在已經被釘成稻草人。
五條悟飛快來到他們旁邊，聲音壓得很低，「找一下武器。」
這裡還在鏽蝕病院內側，周圍只有醫院的種植區，瑪莉飛快跑到圍牆邊搬了個木箱，拆了條木板下來，木板的邊緣粗糙，握在手裡勉強算是一根棍子。
林敘在地上撿了幾塊石頭，拳頭大小，握在手心冰涼而沉重，他並不覺得這些東西可以打贏麗已經完全異化的金屬四肢，但是有總比沒有好。
六眼開始失焦，不是過載，是疲勞，副本規則持續精神污染，正在從五感侵蝕他的自我認知，耳邊全是同一句話，反覆循環——請配合治療、請配合治療、請配合治療。
他們三人被逼進角落，背後是病院的大門，鐵製柵欄門封死了退路，林敘跟瑪莉還在他旁邊，前面是麗和小愛，規則的收容程序正在她們身上運轉。
麗和小愛，近戰以及遠攻配合天衣無縫，沒有武器的他們，的確很難是這兩人的對手。
「啟動回收程序，開始回收。」
麗的飛拳襲來，直取五條悟的面門，那一拳除了重量，還挾帶了大量的精神污染——暗褐色的粉末從她的金屬指節上炸開，像一道被壓縮的衝擊波，狠狠撞在無下限的屏障上。
無下限外側迸發出金屬色的閃光，照亮了個院子，麗加大力道，金屬手臂的關節發出尖銳的摩擦聲，暗紅色的紋路沿著她的前臂往上蔓延，無下限的屏障上隱隱出現了暗紅色的金屬裂痕，像玻璃被重物敲擊之後還沒有完全碎開的紋路。
小愛的十六把手術刀，徹底封鎖他們退路，連讓林敘和瑪莉先離開都做不到。
就在這麼極限的時候，他很不合時宜地想到一句話，今天早上澤田綱吉對他說的話，隔著幾個小時的距離，從記憶深處浮上來。
『五條同學——千萬不要逞強。』
『如果你不舒服，跟我說。』
五條悟抬頭，始終在笑，笑容有些猙獰，他抬頭，不是看著麗和小愛，是更遠的地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廢墟上方，那片還沒有被病院修補完成的夜空。
「澤田綱吉， 」
停了一秒。
「快點救本大爺！ 」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鏽蝕病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