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鏽蚀病院 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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鏽蚀病院．第二十二章：路过人间
无下限撑到极限，碎了，暗红色的裂痕从中心往外蔓延，整片屏障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炸开，碎片在空中翻转，折射出最后一丝蓝光。
但在林叙和玛莉面前，取代无下限的是橙金色的火焰薄膜，大空火焰从大门上方的缺口中灌进来，像一道破开黑夜的曙光，精准地在他们面前展开成一道球型的防护网，小爱的十六把手术刀撞上火焰屏障，刀锋在接触到大空火焰的瞬间变色，暗褐色的鏽斑从刀刃上剥落，还没落地就被火焰烧成灰烬。
纲吉从夜色中凌空而下。
火焰在他手背上稳定地跳动，橙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像一颗流星砸进院落。
他一把抄起五条悟，将他从丽的拳头下救出，五条悟被他搂着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姿势狼狈至极，但嘴角还挂着那个欠揍的笑。
太宰治从他身后的废墟中慢慢走出来，手插在口袋里，风衣下摆被走廊的风吹得猎猎扬起，视线扫过整院众人——被控制的丽和小爱、躲在角落的林叙和玛莉，以及被公主抱的五条悟。
他停顿了大约一秒。
「哎呀，」语气像在评论今天晚餐的菜色，「最强先生快被小朋友打死了。」
「闭嘴绷带精！！」五条悟说，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搂着纲吉腰的手收得更紧了。
太宰治看足了这场好戏，转头对林叙和玛莉说话，语气依旧悠哉，像是在分配今天下午茶要买什么口味，「不要玩了，林叙和玛莉，帮我制服小爱，她那几把手术刀就交给你们。」
刚逃过九死一生的林叙大吼：「谁在玩啊！」
他把刚才捡的石头一股脑扔过去，石块在空中划出弧线，小爱的手术刀应声而出，刀锋精准地撞上每一块石头。
玛莉看准时机亮出木板，以木板接飞刀的架式迎上小爱的第二波攻击——手术刀插进木板，刀身没入大半，卡在木纹里拔不出来。几把刀擦过她的脸颊和手臂，致命伤都被她闪过，但红色血液还是从伤口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滴。
小爱手上刚失去武器，林叙大吼着向前一把从背后扣住小爱。
「反应还可以，」太宰治点评，弯腰对着小爱的眼睛：「还有意识对吧，不要被控制了，保持清醒。」
月光下，小爱脸上还挂着护士的虚伪笑脸，但裂掉了——像有人把一张假面具硬生生撕开，碎片从嘴角边缘往下掉，露出底下那张真正的、面无表情的脸。
她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我答应要陪着她。」
声音很平静，像已经说过太多次，不需要再加重任何语气。
「丽说她只有我，她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她停了一下，笑了，那种终于接受现实之后的苦笑，「我想要陪着丽。」
病院规则在她脚下蔓延，暗褐色文字沿着地板爬动，像某种认同，像某种终于找到共鸣的回音。
【避免失联。收容即保护。规则可避免离别。】
太宰治安静看了她一下，随即明白，小爱是自愿被规则收容的，丽害怕一个人，丽有所隐瞒，小爱却始终陪伴她，不是规则控制了她，是她把自己交给了规则。
「嗯，」他点头。「听起来满合理的。」
林叙：「？？？」
连规则都停顿了一秒。
小爱终于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困惑的表情。
太宰治撑着下巴，轻慢笑道，「我对人类的行为，至今仍感到大惑不解，我的幸福观与世上所有人的幸福观，似乎完全背道而驰。」
我发现人们一边说着仁义道德，一边又互相欺骗、伤害，却还能若无其事地活着。这种「大家都能适应良好，只有我办不到」的疏离感，让我把人类看作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世间」就是庞大怪物，用集体道德来审判别人、压迫别人，拆开来看也只是一个个自私、充满弱点的个体。
小爱的手指颤了一下，因为他没有否定她。
「但儘管我对人类满腹恐惧，似乎怎样也无法对人类真正死心。」
然后太宰治忽然歪头，那双鸢色的眼睛看着小爱，「小爱，妳真奇怪，妳明明还相信人，却装成不相信。」
小爱她轻轻眨了眼睛，陷入沉默，心口某种东西却松了，那些没有被遗忘，只是被埋藏久远的过去，隔着时空，被太宰治一段一段拆开，摊在月光底下。
她其实一直在等待，等有人证明不是所有人都会背叛她。
那些过去被人抛弃、被丢掉的痛苦，她本来以为，人类向来就是这样不可靠的，只有丽不一样，丽也是被丢弃的孩子。
太宰治蹲下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动作很自然，像对一个在路边哭的小朋友，「如果妳真的不相信人，妳今天就不会回头找丽了。」
「况且，」太宰治看着不远处，眼中燃烧希望的少年，「妳还是能依赖那傢伙，他有答案。」
小爱抬起头，迎向太宰治。
「我们一起把丽带回来吧。」
不远处——纲吉正抱着五条悟，在丽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左闪右避，五条悟还挂在纲吉身上，一下说眼睛痛，一下说头很痛，手却紧紧搂着纲吉的腰，完全不像一个刚开过苍轰掉半间医院的人。
纲吉一边护着五条悟，一边躲避丽的攻击，大空火焰在他周围展开成一道半透明的护盾，每一次丽的金属手臂砸下来，火焰就往上一窜，硬生生把攻击弹开。
【请勿干涉治疗、 请勿干涉治疗、 请勿干涉治疗】
纲吉无奈转头，那双褐色的眼睛看着太宰治，语气里带着求救，「太宰同学，你不是说对付丽你有办法的吗？」
欣赏了纲吉狼狈姿态，太宰治点头，缓缓起身，经过纲吉身边，步伐不疾不徐，风衣下摆被走廊的风吹得微微扬起，「交给我。」端的是世外高人的态度。
在大家以为他有什么绝招要出的时候，太宰治把两手放在嘴边当成扩音喇叭。
「神—代—丽——妳爸妈叫妳回家吃饭！」
丽的身形一顿，意识短暂被唤了回来，她的金属手臂停在半空中，暗褐色的光泽闪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太宰治已经走上前，他没有急着伸手，他先停在丽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正在恢復焦距的眼睛。
「丽，」他说，声音很轻，「看着我。」
丽抬起头，在她真正看到他脸的那一刻，他才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
人间失格——！
蓝色的文字光芒从接触点往外漫开，不是爆炸，是涟漪，是水面被一颗石子打中之后的那种往外扩散，一圈一圈，把病院加在丽身上的所有规则全部推开。
丽气势汹汹的攻击瞬间化为虚无，像是被人卸掉全身所有力气，被强制无效化，狂风止息，原本被规则绑架的丽站在原地，鏽化症如潮水般从她身上退去，金属化的四肢在人间失格的光芒中恢復原状，暗褐色的光泽从肩膀退到手肘，从手肘退到指尖，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她在他面前，由病院打造的超级士兵，眨眼间被降格成了「普通人类」。
太宰治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轻描淡写地说：「很遗憾，我的异能是『人间失格』，能让一切无效化喔，包含你们病院引以自豪的游戏规则。」
丽身上的规则像潮水般一口气退去，那双小松鼠般的眼睛正在恢復焦距，瞳孔从空洞慢慢变得清明。
她脸上表情有些盲目，更有一点我到底在做什么的自责，太宰治上前，开口。
「妳的名字是神代丽，妳有自己的父母，有家人，妳是有人爱护长大的。」
他把和纲吉在儿童宿舍找到的03号资料拿出来，其中有一张照片——男人和女人牵着小小的女孩。
女孩和男人长得很像，但唯有那双眼睛，和妈妈一模一样，一样的弧度，一样的温柔，一样的、看着镜头时会微微弯起的弧度。
丽的停在原地，嘴唇在发抖，死死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她完全不记得、却一眼就认出来的男人和女人。
「小爱为了妳，自愿被写进规则里，被注射鏽化药水，她从来没有放开过妳的手，」太宰治低头看着丽，那双鸢色的眼睛没有任何责备，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神代丽，不要被病院绑架，不要被规则洗脑，妳还要让规则替妳决定妳是谁吗。」
小爱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丽，病历字迹从她身上剥落，像被火烧过的纸灰一样飘散，在月光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丽的眼泪掉下来，直接掉下来，内心被深深触动着，原来她是有名字的，不是随便一个数字，或者好像假名的「丽」。
她叫神代丽，跟所有普通人一样，都是爸爸和妈妈取的，她不是怪物，她是有家人的。
「对不起…… 对不起—— ！ 」
她对天嚎啕大哭，像是一口气把这辈子所有苦难哭完，小时候跟父母分离的痛苦，住儿童寮被训练的痛苦，被注射药物被实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绝望——
以及，她恢復意识的那一刻，第一个感觉不是解脱，是恐惧。
不是怕外面的东西，是怕自己。
规则渗入骨髓这件事不是比喻，她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金属微粒在她血管里流动了多少年，那些「配合治疗」「服从指令」「03号不可以逃跑」刻进她身体的时候她才七岁，七岁到现在，十一年，那些东西长在她骨头里，她拔不掉。
她刚才攻击过五条悟，差点伤到林叙和玛莉，她是被小爱拉回来的，但小爱也被她害到被注射鏽化药水——
她看着小爱，看着那双安静的眼睛，看着她刚才推开的那个人还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埋怨，只有担心。
担心她。
那个眼神让她觉得更不能被原谅。
她用力把小爱推开，小爱脸上满是错愕，踉跄了两步。
丽满脸都是眼泪，声音碎成一片一片，她跪在地上，月光照在她刚刚恢復人类皮肤的手臂上，照在她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上。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所有人。
「你们，杀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鏽蚀病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