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在副本里讲道德》沄阡

28、血色孤儿院3 “遵命

　　“遵命！！！”
　　几十号人像是一群被解开了锁链的疯狗，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和兴奋，咆哮着朝那扇红叉木门冲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疯狂砸门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终于明白那种违和感是什么了。
　　这群玩家……他们根本不是人。
　　或者说，他们披着“玩家”的人皮，骨子里却是比这孤儿院里任何怪物都要恐怖的、真正的“天上人”。
　　而我，汐不渡，在这个荒诞的副本里，拿的根本不是救世主的剧本。
　　我是那个拿着鞭子的驯兽师，是唯一能唤醒这群怪物食欲的……东西。
　　“砰——！”
　　没有预想中触发布满鲜血的陷阱，也没有阴森的鬼怪扑出来索命。
　　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红叉木门，竟然真的被这群人硬生生地给撞开了。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探索，而是纯粹的暴力拆迁。木屑飞溅中，十几只手争先恐后地伸了进去，像是怕晚了一秒里面的宝藏就会长腿跑了一样。
　　“门开了！路通了！大佬请检阅！”
　　王富贵一马当先，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进去的，然后迅速起身，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类似于酒店门童迎宾的姿势，脸上堆满了谄媚到极致的笑容，大声喊道：“报告大佬！里面没有埋伏！只有灰尘！我已经替您吸干净了！”
　　他说着，竟然真的深吸了一口气，把门口那股陈旧的霉味吸进了肺里，还一脸陶醉地拍了拍胸脯：“空气清新，绝对健康！”
　　我：“……”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李美丽已经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她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块破抹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门框上疯狂擦拭起来，一边擦一边回头冲我喊：“大佬！这门的材质是红木的，虽然旧了点，但包浆不错！我给您擦亮了，您摸着顺手！”
　　紧接着是赵铁柱。这个壮汉并没有去检查什么机关，而是直接冲进去，对着墙角那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破旧柜子就是一顿猛踹。
　　“哐当！哐当！”
　　柜子倒了，扬起一阵尘土。
　　赵铁柱却像是立了大功一样，从尘土中捡起一个缺了口的瓷碗，双手高举过头顶，像是在献宝：“大佬！这是古董！我看过了，这碗里残留的饭渍至少有五十年历史！这是线索！这是妥妥的线索啊！”
　　后面的人群源源不断地涌入。
　　他们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对未知环境的恐惧。相反，他们表现得就像是一群进入了自助餐厅的饿狼，或者是正在抢购打折鸡蛋的大妈。
　　“大佬！这边的地板砖松动了，下面可能有暗格，我已经帮您撬开了！”
　　“大佬！墙上的画歪了，我给您扶正了，虽然画里的人脸被刮花了，但我觉得那是艺术！”
　　“大佬！这里的蜘蛛网太密了，影响您的视线，我已经用舌头……啊不，用手清理干净了！”
　　短短半分钟。
　　原本阴森恐怖、被视为禁地的“红叉房间”，被这群人强行改造成了一个……怎么说呢，一个充满了诡异烟火气的“样板间”。
　　他们把所有的危险物品都堆到了左边，把所有看起来像道具的东西都摆到了右边，甚至连地上的老鼠洞都被王富贵用身体堵住了，生怕有风灌进来吹到我的衣角。
　　做完这一切，几十个人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垂手站立，眼神狂热地盯着我，等待着我的夸奖。
　　那眼神，就像是在说：快夸我们！快使用我们！哪怕是让我们把这房子吃了，我们也绝不吐骨头！
　　我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就是我的“队友”？
　　这哪里是队友，这分明是一群为了KPI可以卷死同行的社畜，而且是一群精神状态极其堪忧的社畜。
　　“你们……”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就不怕这里面有什么诅咒吗？”
　　“诅咒？”王富贵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更加扭曲的笑容，“大佬，只要是有奖励的地方，就算是地狱我们也敢给它装修成天堂！再说了，有大佬您在，诅咒也得给您递烟啊！”
　　“对！递烟！给大佬递烟！”众人纷纷附和。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行吧。
　　既然赶不走，那就用着吧。毕竟，在这该死的孤儿院里，有一群不要命的疯狗当保镖，似乎……也不算太坏？
　　“把那碗饭渍端过来。”我指了指赵铁柱手里的破碗，“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五十年。”
　　“好嘞！”赵铁柱如获至宝，捧着那个脏兮兮的碗，像是捧着圣杯一样，小心翼翼地挪到我面前，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口气把碗里的“证据”给吹跑了。
　　我看着那碗黑乎乎的 residue，又看了看周围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比起这扇门后的东西，眼前这群人，可能才是这个副本里最大的BUG。
　　我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那碗沿，赵铁柱的手就猛地一抖，像是怕烫着我似的，赶紧又往前送了送，差点把碗怼到我脸上。
　　“大佬，小心烫……啊不，小心凉！这 residue 可是陈年老垢，最有味道了！”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眼神里满是期待被夸奖的急切。
　　我忍着那股直冲脑门的酸臭味，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碗底那层黑乎乎的东西。
　　硬得像石头。
　　“五十年？”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看着像五百年的包浆。”
　　“那是那是！”赵铁柱如蒙大赦，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我就说这肯定是古董！大佬您真有眼光！这要是放在外面拍卖行，起码能换两斤……啊不，能换好多好多贡献点！”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羡慕的吸气声，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破碗，仿佛那不是垃圾，而是通往天堂的门票。
　　我随手把碗扔回给赵铁柱。
　　“拿着吧。”我淡淡道，“赏你了。”
　　赵铁柱接住碗的动作僵硬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谢谢大佬！谢谢大佬赏赐！我一定把它供起来！天天舔……啊不，天天擦！”
　　他捧着那个脏碗，像是捧着刚出生的儿子，激动得浑身哆嗦，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我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疯了。
　　彻底疯了。
　　但这群疯子的存在，确实让我在这阴森的孤儿院里多了一丝诡异的安全感。毕竟，如果真的有鬼怪跳出来，面对这一群比鬼还像鬼的家伙，估计也得愣上三秒。
　　“行了，别在这儿演孝子了。”我摆摆手，目光越过他们，看向房间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既然门开了，那就进去看看。记住，我不喜欢太吵的东西。”
　　“明白！”
　　刚才还闹哄哄的一群人，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王富贵一马当先，像个侦察兵一样贴着墙根溜了进去，动作轻盈得完全不像个胖子。李美丽紧随其后，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破抹布，随时准备擦拭任何可能弄脏我视线的东西。
　　其他人则自动排成两列纵队，悄无声息地跟在我身后，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原本应该充满恐怖气氛的探索，硬生生被他们走出了一种“领导视察工作”的荒诞感。
　　我走在队伍中间，感受着周围这群人散发出的、近乎实质的狂热视线。
　　就在这时，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走在最前面的王富贵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谄媚到扭曲的笑容，只是嘴角边多了一抹鲜红的血迹。
　　他的手里，正死死掐着一个黑影的脖子。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修女服的女人，或者说，曾经是女人的东西。她的脸已经腐烂了一半，露出森森白骨，眼眶里只有眼白，正疯狂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但在王富贵那只胖乎乎的大手里，她就像只小鸡仔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大……大佬……”王富贵邀功似的把那个还在抽搐的修女举到我面前，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尖锐，“有个不长眼的东西想偷袭您！已经被我制服了！您看，我是直接把她拧断，还是留着给您当夜宵？”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没有一丝对怪物的恐惧，只有对待猎物的残忍和对待主人的讨好。
　　而被他掐住脖子的修女，此刻竟然停止了挣扎。
　　那双翻白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比死亡还要恐惧的神色。
　　她看着王富贵，又看了看后面那一群正用同样贪婪目光盯着她的“玩家”，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仿佛在说：你们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穿着黑白修女服的女人。”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色惨白得像纸，双眼翻白，舌头长长地伸在外面。她的双脚离地半尺，正在空中无助地乱蹬，双手拼命抓挠着王富贵那只如铁钳般的大手，却连一道红印都留不下。
　　那身原本应该象征着圣洁的修女服，此刻已经被扯得皱皱巴巴，头上的头巾也歪在一边，露出里面纠结成团的头发。
　　“唔……咯咯……”
　　修女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那是濒死的挣扎。
　　我停下脚步，眉头微皱：“王富贵，你在干什么？”
　　听到我的声音，王富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激灵。他并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掐紧了几分，然后猛地转过头看向我，脸上那谄媚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惶恐和急切。
　　“大佬！这……这是个坏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献宝一样把那个还在抽搐的修女往我面前拖了拖，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她刚才想挡路！而且……而且我看她眼神不对劲，肯定是想偷袭您！这种不知死活的NPC，留着也是浪费空气，我这就帮您处理掉，给您清清道！”
　　说着，他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根从椅子上拆下来的尖锐木刺。
　　“不……不要……”
　　修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那双翻白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属于“人”的恐惧。她不是怪物，至少此刻，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即将被虐杀的普通女人。
　　周围的玩家们没有丝毫同情。
　　相反，他们纷纷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甚至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原来是只拦路虎，难怪王哥这么积极。”
　　“要是能帮大佬解决麻烦，我也能上去掐两把……”
　　“这修女长得还挺标致，可惜了，不懂事，居然敢挡大佬的路。”
　　在他们眼里，这不是杀戮，这是“清理垃圾”，是“为大扫除做贡献”。哪怕对方是个穿着宗教服饰的女性，在他们那被利益扭曲的价值观里，也不过是一个稍微有点特殊的“障碍物”罢了。
　　我看着王富贵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又看了看那个快要断气的修女。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这群人并不是真的疯了，也不是真的变成了怪物。
　　他们只是太想赢了。
　　在这个该死的副本里，为了活下去，为了讨好我这个所谓的“大佬”，为了拿到那虚无缥缈的奖励，他们已经主动剥离了作为人的道德底线。他们把自己异化成了工具，一把只要我一声令下，就会毫不犹豫地砍向任何目标的刀。
　　而这种“懂事”，比怪物的獠牙更让我感到寒意。
　　“住手。”我轻声说道。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
　　王富贵的手僵在半空，那根木刺距离修女的眼球只有一厘米。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像是一尊滑稽的雕塑，眼神里满是不解和慌乱：“大……大佬？是我做得不够干净吗？那我换个方式……”
　　“我说，把她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