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在副本里讲道德》沄阡

26、血色孤儿院 走廊尽

　　走廊尽头的红光像是一滩化不开的血，我推开门，本以为会撞见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
　　然而，门后的景象却让我愣住了。
　　这是一间宽敞得有些诡异的餐厅，头顶的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餐厅里站满了人，粗略扫过去，至少有几十个。
　　他们穿着和我一样的灰色粗布衣裤，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显然，这些都是和我一样被系统拉进来的玩家。
　　但此刻，这群本该互相防备的老油条，看到我走进来，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突然看到了一块散发着肉香的顶级和牛；又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大佬！！！”
　　不知道是谁先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紧接着，整个餐厅沸腾了。
　　“唰——”
　　几十号人，呼啦一下，像潮水一样朝我涌了过来。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膝盖一沉。
　　“大佬！求带飞啊！”
　　“大佬，您终于来了，我们可算有主心骨了！”
　　“大佬，您看我这体格，给您当肉盾绝对合格！”
　　我：“……”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这群突然凑上来的“队友”。
　　这什么情况？我才刚进副本连十分钟都没到，这群老玩家怎么一个个跟见了亲爹似的？
　　寸头男人死死抱住了我的右腿，仰着头，声泪俱下地说：“大佬，您不知道我们在这个破孤儿院里经历了什么！那些NPC简直不是人，天天拿鞭子抽我们，还逼我们吃发霉的黑面包，我们可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玩家啊！”
　　旁边那个短发女孩也赶紧凑上来，疯狂点头，眼泪汪汪地说：“是啊是啊，我们太可怜了，要不是大佬您来了，我们肯定活不过今晚！”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群人嘴巴疯狂开合，表情时而惊恐，时而谄媚，时而感激涕零。他们像是在进行某种狂热的抱大腿仪式，那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但奇怪的是，看着他们这副样子，我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又看了看手里那块像煤球一样的“焦炭之心”，突然觉得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这群人……真的是普通玩家吗？
　　寸头男人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在思考，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双手举过头顶，死死递到我面前：“大佬，这个给您！这是我们之前拼了命才找到的，您拿着！只要您带着我们，我们什么都听您的！”
　　我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大佬快收下、求求了”的脸，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
　　“行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高深莫测，“别说了，我懂了。”
　　寸头男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退回了人群中。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期待，就差把“大佬万岁”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我捏着那块“焦炭之心”，看着这群主动凑上来当队友、死皮赖脸抱大腿的老玩家，突然觉得，这个B级副本，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离谱。
　　“所以……”我在心里默默问系统，“他们到底为什么叫我大佬？还有，这孤儿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正在触及核心剧情线索。】
　　【系统提示：为避免玩家精神阈值过载，部分关键剧情对话已触发最高级别消音保护。】
　　【系统提示：请玩家自行探索。】
　　我：“……”
　　行，你清高，你牛。
　　我捏着“焦炭之心”，迈开长腿，朝着餐厅深处走去。既然这群老玩家都叫我大佬，还主动抱大腿，那我就当一回大佬，带着他们把这孤儿院的底，给掀了。
　　刚走出餐厅，一股阴冷的风便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嗒、嗒、嗒……”
　　像是有人在穿着硬底鞋，一步一步，朝我们走来。
　　寸头男人瞬间脸色煞白，死死拽住我的衣角，声音都在发抖：“大、大佬……是‘巡夜的’……”
　　我眯起眼，看向黑暗深处。
　　一个穿着黑色修女服、双眼被黑布蒙住的身影，正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她的手里，提着一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提灯，灯罩上，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一只竖立的眼睛。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NPC“盲眼修女”，请玩家谨慎接触。】
　　我盯着那盏灯，突然发现，灯罩上那只竖立的眼睛，竟然在微微转动，像是在……看我？
　　“滴——”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极其尖锐的机械音。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维神性残留！】
　　【警告！“天上人”的注视已触发！】
　　【警告！玩家“汐不渡”的身份正在被副本世界解析……解析进度1%……2%……】
　　我猛地皱起眉。
　　天上人？
　　什么天上人？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个盲眼修女突然停下了脚步。她微微仰起头，虽然蒙着眼，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动作。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单膝跪了下去。
　　“……您，回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敬畏。
　　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修女，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大姐，你跪我干嘛？我连你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啊！
　　【系统提示：解析进度3%……4%……】
　　【系统提示：请玩家保持冷静，不要随意回应NPC的“亵渎之语”。】
　　我：“……”
　　行，现在连NPC说话都成“亵渎”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把那块“焦炭之心”塞进她嘴里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嗯。”
　　盲眼修女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上。
　　“……恭迎，吾主。”
　　我：“……”
　　不是，你谁啊？谁是你吾主？
　　我转头看向寸头男人，用眼神询问：这什么情况？
　　寸头男人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死死捂着嘴，拼命摇头，眼神里写满了：“大佬牛逼！大佬连修女都跪了！”
　　我：“……”
　　行吧。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装到底。
　　我迈开长腿，从盲眼修女身边走过，朝着走廊更深的黑暗走去。
　　“跟上。”我淡淡地说。
　　身后，几十号老玩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了上来。
　　而那个盲眼修女，依旧跪在地上，直到我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缓缓抬起头，蒙眼的黑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系统提示：解析进度5%……】
　　【系统提示：警告！“天上人”的注视正在加强！】
　　【系统提示：请玩家尽快离开当前区域，否则将触发“神罚”！】
　　我捏着“焦炭之心”，感受着它在我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我低头看着它，突然发现，那焦黑的表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浮现……
　　像是一只眼睛。
　　一只，和修女提灯上，一模一样的竖瞳。
　　我猛地握紧拳头，将那东西死死攥在手心。
　　“系统。”我在心里冷冷地说，“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解析进度6%……】
　　【系统提示：警告！警告！警告！】
　　我：“……”
　　行，你不说是吧？
　　那我就自己查。
　　我倒要看看，这个连提都不能提的“大佬”，到底在这个孤儿院里，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还有……
　　那个所谓的“天上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着的、透着诡异红光的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汐不渡……”我轻声念着自己的名字，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既然叫这个名字，那就意味着，无论多深的泥沼，我都能蹚过去。”
　　然后，我迈开长腿，朝着那片红光走去。
　　身后，寸头男人死死跟着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大佬……那扇门……是‘天上人’的……祭坛……”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无数双竖立的眼睛，正缓缓睁开，死死地盯着我……
　　这时副本提示出来了。
　　【各位玩家好，这里是血色孤儿院，这里的孩子天真烂漫，但是最近却遇到了一些事情，这些孩子似乎在恐惧些什么，请帮助他们解决问题，另外，温馨提示:这里会遇到一些很怪的事情，但是不要担心，只要你不触及天空。】
　　“叮游戏开始。”
　　我推开门，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原本以为会迎面撞上什么令人作呕的邪神祭坛，或是满地森白的枯骨。
　　然而，门后的景象，却让我彻底愣住了。
　　没有刺鼻的血腥味，也没有诡异的红光。
　　这是一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空旷大厅，头顶的穹顶极高，几束惨白的月光透过高处狭长的彩绘玻璃窗，斜斜地打在地板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而在这片被月光照亮的区域里，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群小孩。
　　他们看起来都不大，最大的估计也就十二三岁，小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所有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有些不合身的粗布衣服，像是一群被遗弃的雏鸟，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地板上。
　　听到开门的动静，这群孩子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我微微眯起眼，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几十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注视着我。没有恐惧，没有好奇，也没有任何属于孩童的活泼与灵动。他们的眼神清澈见底，却又空洞得像是一潭死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极致的温顺。
　　就像是一群被精心修剪过枝叶的盆栽，被规训到了骨子里，连呼吸的频率都保持着惊人的一致。
　　“好乖啊……”
　　就在我暗自观察时，站在我身后的寸头男人突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感叹。
　　我转过头，发现不仅是寸头男人，身后的几十个老玩家，此刻全都死死盯着那群小孩，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合着贪婪、渴望，以及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食欲的眼神。
　　“是啊，”旁边那个短发女孩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梦呓，“长得真可爱……看起来，一定很听话。”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说的“听话”，好像不仅仅是指乖巧。
　　我转过头，重新看向那群小孩。
　　就在这时，最前排的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长得像个瓷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突然站了起来。
　　她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我走来。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了脚步。然后，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弯下腰，将双手交叠在胸前，深深地、毫无保留地向我低下了头。
　　紧接着，像是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大厅里的几十个小孩，在同一时间，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他们朝着我的方向，齐刷刷地低下了头，做出了和小女孩一模一样的臣服姿态。
　　那是一种超越了物种的、绝对的服从。
　　我看着眼前这群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完美小孩”，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眼神已经开始变得不对劲、像是在看“食物”的老玩家，突然觉得，这个副本的诡异之处，才刚刚拉开序幕。
　　我捏着手里那块“焦炭之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系统。”我在心里冷冷地说，“这就是你说的B级新手试炼？”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已进入核心区域。】
　　【系统提示：请玩家尽快确认您的“牧者”身份，并开启进食……不，开启“安抚”仪式。】
　　我：“……”
　　好家伙，系统你刚才差点把“进食”两个字说漏嘴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脑海中那股莫名其妙的、想要伸手去揉一揉那个小女孩脑袋的冲动。
　　我迈开长腿，走到那个低着头的小女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抬起头来。”我淡淡地说。
　　小女孩顺从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像是在等待某种指令。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孤儿院。
　　这是一个巨大的、披着温情外衣的屠宰场。
　　而我，和身后这群老玩家，才是这个屠宰场里，真正的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