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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幸福的家庭 张婶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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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婶家?不,这个地方现在已经不是张婶家了,它暂时的属于那个奇怪的男人,炜婷的手放在张婶家的门上,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敲下去。
没有任何理由呀,为什么要来敲一个陌生人的房门,难道就因为他住在自己儿时的玩伴家吗?这也太奇怪了吧。
炜婷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奇怪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甩得太用力,好悬把脑浆子都摇匀了。事实证明脑浆摇匀之后就会成浆糊,炜婷头晕眼花,一个没站稳,“咚”一声以头抢门,动静大到隔壁的狗都叫了起来。
这一下把炜婷撞得清醒过来,她迅速给自己的不请自来照起理由来:关心老主顾,以及感谢男人刚才善意的帮助之类,一张嘴总能巧舌如簧,体体面面地圆好场。
这边腹稿以及打得八九不离十,门却依然紧闭着。炜婷疑惑地皱皱眉头,把耳朵朝门上贴了贴,没有听到一点动静,安静到近乎反常。可能不在家吧,在门口徘徊几步之后,炜婷离开了张婶家的小院。
赵赟站在屋子中间,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门。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离开后,才从高度的紧张之中稍微缓了缓。最近几个月他越来越容易受惊,一点微小的动静都会让他吓得跳起来。今晚他本来躺在沙发上发呆,却听到门外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当意识到有人过来后,赵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害怕是邻居来敲门,问他些什么话或送他点什么地里的蔬果,就像他刚来的时候那样。也许这些行为是出于朴素的乡邻情谊,但是赵赟对于和人交流这件事充满了恐惧。只要一和别人的视线对上,那些令人不快的回忆就会侵入他的大脑,撕扯他快要绷断的脆弱神经。于是他学会了在别人敲门时以沉默面对,不和任何人产生现实的接触,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再来找他了。
今晚来的人没有马上敲门,而是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赵赟以为对方已经走了的时候,木制的大门被某个沉重的物体砸响,巨大的动静让赵赟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吓到木僵,一动不动地瞪着大门,就像被蛛网束缚住的猎物,眼睁睁等待着一些可怕的东西破门而入。
想象中的恐怖怪兽没有出现,它逡巡一阵,似乎没有闻到猎物的气息,便失望地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赟渐渐能感觉到血液重新流回冰冷僵硬的四肢。没关系的,他告诉自己,我现在安全了。
炜婷自然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行为掀起了怎样一场滔天巨浪,她已经推着电瓶车进了自家院子。
停好车转身锁铁门的时候,几颗黄豆大小的圆珠子打到她身上,伴随着稚嫩的叫好声:“击毙你!击毙你!宋炜婷,你死了,快给我倒下!”
炜婷转过身,看到自己5岁的侄子拿着弹弓,双手叉腰站在院子中间,一脸骄傲地仰着头。
她揉了揉自己微微跳动的太阳穴,一把扯过侄子,厉声道:“宋梓涵,你要死是不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用弹弓打人!”
熊孩子看姑姑没有顺着自己的心意来,还抓着自己的手臂教训自己,当即就撒起泼,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干嚎。
凤凰蛋发出信号,随从们自然闻风而动。一楼的卧室灯“啪”得亮起,炜婷妈推门出来,一把把太子从炜婷手里夺过来搂在怀里,满脸都是心疼,指着炜婷问:“你跟一个孩子闹什么闹。”
与此同时,二楼也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一对年轻夫妇下了楼,两个人分立在宋母和宋梓涵两边,男的伸长脖子瞪着眼,一副斗鸡的神气,女的则双臂微张,摆出一副母鸡护崽的架势。
三个人摆出一副和炜婷对峙的架势,让她不禁哑然,怎么搞得自己就跟阶级敌人一样了。
“宋炜杰,管好你儿子。他打着我也就算了,哪天打伤了人,看你们怎么收场。”
妹妹的批评让宋炜杰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指着炜婷吼:“我儿子怎么管轮不到你插嘴。”
“哼,”炜婷冷笑一声,“那你倒是把你的宝贝儿子管好,别让他到处惹祸。”
“哎,炜婷,你怎么说话的。”嫂子听了这话不乐意了,也顾不得心疼儿子,吊着她细高的嗓子往前走,一副要和炜婷掐起来的架势。
太子见奶奶和爸妈不仅没有责骂,反而给自己撑腰,更加硬气了,放开嗓音嗷嗷大吼,好像炜婷给了他多大的气受一样。一时间哭声骂声响成一团,已经有好事的邻居走到了院门口窃窃私语,议论着宋家隔三岔五就要爆发的口角。
许是受不了吵闹,亦或是街坊的议论让人面上无光,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宋父也披衣出来,用不容侵犯的权威语气命令:“都给我回屋,不嫌丢人吗。”
宋父早年在矿山工作,凭着一把子力气攒下一些家底。这些年玄茶镇发展旅游业,把污染严重的企业都关停了。工作虽然没了,但宋父靠之前在矿上交的社保吃上了退休工资。如今兜里有钱,腰杆也硬气,儿子一家的生活都得靠他补贴,不然孙子每年幼儿园的学费都没着落。妻子孩子都得靠着宋父生活,他自然是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
嫂子翻了个白眼,抱着孩子上了二楼,哥哥不耐得啧了一声,也赶紧跟上去。
炜婷整理了一下刚才撕扯中弄乱的衣服,跟着爸妈进了房门。
“你吃了吧。”母亲转过头来问。
“嗯。”
“那你早点睡。”
“……”
实在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意义何在,就算炜婷回答没吃,得到的回复也只会是“冰箱里有剩菜,你自己热一热,我和你爸先睡了”之类。炜婷一直没明白,如果真的关心,为什么不给自己留饭,但如果不关心,又何必劳神来问一句呢?
炜婷聪明通透的脑子一旦放到了家人身上,就变得跟磨了砂一样,看不懂想不透。所以她从来不去多想,她只知道爸爸、妈妈、哥哥、嫂子、侄子,这5个人是自己的家人,就算有时候会有矛盾,也是很正常的事。人家都说舌头和牙齿那么好,动不动还打架呢,一家人那里需要计较那么多。
简单洗漱完,炜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栋房子是在炜婷初中时修的,两层半的自建房,每层都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三楼只起了两间屋,另一半平时晒衣服晒稻谷用。房子有前后两个院子,前院硬化过用来停车,后院由母亲照料,产出一家人日常食用的蔬菜。
宋家父母住在一楼的主卧,一楼另有一个小房间是炜婷的卧室。哥哥读书时一个人住在二楼,结婚时二楼理所当然成了婚房。三楼的两间屋闷热潮湿,平时作为杂物间使用。
炜婷18岁高中毕业就去L市闯荡,直到两年前才回来,用手里攒下的钱接手了古镇上一家连锁奶茶店,又出钱给家里里里外外装修了一道,添置了些新款的家电家具。如今和家人住在一起,吃喝拉撒不用自己操心,店里收入也稳定,除了偶尔要应对父母的催婚,生活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相比在城里那几年漂泊的日子,现在过得可算是安稳,炜婷觉得自己应该学会知足,学会看到生活好的一面。这样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炜婷觉得自己好像要到什么地方去,她努力想往前跑,但是双脚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无法施力。她拼尽全力,却无法往前挪动一步。炜婷掏出手机,想给什么人打电话,却解不开锁屏,一次又一次提醒她密码错误。她不停地试、不停地试,明明直到正确的密码,却总是按不到对应的按键上,最后手机显示错误次数太多,账号已锁定。
天才刚刚麻麻亮,闹钟也还没有响,炜婷已经躺在床上睁开了眼睛,她感觉口干舌燥,浑身淌满冷汗,把床单和枕头都浸湿了。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她晃晃悠悠走到客厅准备倒杯水喝,碰到了正准备去买早点的妈妈。
“你……头发怎么是湿的。”妈妈上下打量着炜婷,眼里带着审视和不解。
“有点盗汗,可能晚上被子盖太厚了。”炜婷倒了一杯水,咣咣咣灌进嘴里。
妈妈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老生常谈唠叨道:“女人到了年纪,就是会这样的,你总是不结婚,这样对身体也不好。”
“什么意思?我不是才27吗,到什么年纪了?”
“你不懂这些,以后结婚了就知道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炜婷皱着眉头回到房间,离铺子开门还有两三个小时,她准备再睡个回笼觉。作为老板,没人给她掐点打卡,所以时间一直很自由。通常她都会睡到九十点钟,到镇上吃完早点之后再去店里。
可是今天这个回笼觉,她却睡不着了。梦里那种努力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的感觉让炜婷非常烦躁,她觉得梦里的自己像被蜘蛛网层层裹住的昆虫,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却无力作出任何事。对于一直以来都非常要强的炜婷来说,这种体验既新奇又令人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