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相遇(四) 四)
...
-
四)
入秋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昨夜连夜的滂沱暴雨,冲刷着整座城市的暗沉,也冲垮了林静禾仅存的安稳假象。
没人知道,漆黑的昨夜,林家冰冷的别墅里爆发过怎样激烈的争执。林远暴戾成性,因她近期刻意疏远家里、试图偷偷护住年幼的林俊,彻底动了怒。
争执撕扯间,她常年遮疤的长袖校服被硬生生撕碎,粗暴的力道落在皮肉上,添了密密麻麻的新伤。
一夜风雨过后,她没有干净的长袖可换。
这是她转学以来,第一次被迫穿上短袖校服到校。
清晨雨势未歇,冷风裹着湿气灌入教室。林静禾推门走进班级时,浑身都带着雨后的湿凉与苍白。
裸露的小臂、手腕,甚至侧脸下颌处,都贴着几块简陋廉价的白色创口贴,参差不齐,堪堪盖住新鲜的擦伤与抓痕。
脸色是近乎透明的惨白,眉眼覆着一层病态的倦意,额头滚烫,浑身透着昏沉的低烧状态。
昨夜淋雨、彻夜惊吓、新伤旧痛叠加,她终究是撑不住,发了烧。
全班的目光下意识再次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与好奇。
张德瞥见她满身创口贴,低低嗤笑一声,和身侧的许伊伊对视一眼,眼底的恶意与嘲讽不言而喻。
许伊伊淡淡扫过她狼狈的模样,唇角压着一丝隐秘的快意,不作言语,默认了身边人的调侃。
苏小妍看得心头一紧,立马起身想上前询问,却被一道更快的身影抢先一步。
罗青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坐在身侧,第一时间看清了她皮肤上遮掩不住的伤痕、斑驳的创口贴,还有她摇摇欲坠、强撑清醒的模样。
少年沉稳清冷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急色,心口骤然发紧。
不问缘由,不信流言,只剩满心焦灼。
“长袖小姑娘,不对,怎么回事?你发烧了。”
肯定句不是疑问句,罗青的声音压低,带着藏不住的担忧,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促。
不等林静禾回应,他迅速脱下自己规整干净的校服外套,轻轻披在她单薄的肩头。
少年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着温热的体温,牢牢将她裹住,隔绝了教室的冷风与旁人的视线。
“坐着别乱动,你英明神武的同桌马上就回来。”
留下一句听着不怎么靠谱的叮嘱,罗青转身快步冲出教室。
没过多久,他拿着一袋全新的医用创口贴、退热贴,还有一小瓶碘伏快步折返回来。
早读尚未开始,教室喧闹四起,无人留意角落的隐秘温柔。
林静禾烧得头晕眼花,意识昏沉,浑身发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昨夜的恐惧、身体的疼痛、连日积压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卸防。
她缩在宽大温热的校服外套里,整个人陷在混沌的暖意中。
罗青拉过椅子,侧身低头,小心翼翼抬起她微凉的手腕,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碰疼她的伤口。
他耐心拆开劣质的旧创口贴,用棉签轻轻擦拭碘伏消毒,一点点清理伤口,再换上柔软干净的新创口贴。
动作细致、温柔、克制,全然没有少年人的莽撞。
他低头认真替她处理伤痕的模样,眉眼温柔,落在昏沉的林静禾眼里,渐渐和十年前模糊的稚嫩身影重叠。
大雨滂沱的夜晚。
五岁的她跌跌撞撞跑到警局,浑身泥水,崩溃发抖。
温柔的罗警官蹲在她面前,轻声安抚,把她带回温暖的家里。
也是这样一个安静的客厅,暖黄的灯光。
罗镇摸了摸小小罗青的头,温柔嘱托:
“小罗,这个小妹妹受委屈了,你来帮妹妹上药,好好陪着她。叔叔去给你们煮面。以后妹妹要是受了欺负,你就护着她。”
那年的小小少年,也是这样,笨拙又认真地给她贴创口贴,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
年岁太久,记忆模糊,画面破碎。
可刻在骨髓里的暖意与依赖,从未消失。
意识混沌间,林静禾眼皮沉重,嗓音软糯沙哑,无意识轻轻呢喃了一声:
“……哥哥。”
一声轻轻的哥哥,落在安静的角落,轻得像幻觉。
罗青的动作骤然一顿。
心头猛地一颤,莫名泛起一阵酸涩的空落,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席卷全身。
他抬眼,看向眼前昏昏沉沉、脸色绯红、眉眼柔软依赖着他的少女。
心底莫名空了一块。
很熟悉。
真的太熟悉了。
好像很多年前,也有一个浑身湿透、满眼惶恐的小女孩,软软地喊过他哥哥。
可他拼命回想,脑海里只剩一片模糊的孩童虚影,看不清样貌,抓不住痕迹。
他记不起了。
他完全记不起,那个十年前雨夜被父亲带回家、他亲手替她上药、默默陪伴过的可怜小妹妹就是眼前的林静禾。
命运最残忍的地方莫过于此。
他们的羁绊早在十年前就已生根,彼此救赎的缘分早已注定。
年少擦肩,温柔托付,有人早早替他们写下了相遇的伏笔。
唯独他们二人,遗忘了彼此。
罗青缓过神,看着她昏沉依赖的模样,心底的酸涩尽数化作柔软的心疼。
他放轻声音,少了几分平常的玩笑,温柔安抚:“我在,别怕。”
“先靠着休息,有我在。”
略显的校服裹着她,少年温柔的指尖轻轻替她抚平额前碎发,贴上退热贴。
教室风声嘈杂,人语喧闹。
这一刻的角落,却安静温柔得不像话。
是林静禾黑暗压抑的青春里,最难得、最纯粹的片刻甜。
也是日后余生漫长、满是血海误会与生死离别的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干净温柔的少年时光。
彼时天光正好,少年温柔尚存。
无人知晓,一场横跨十年的宿命,早已在无人记得的雨夜初遇里,牢牢锁死了他们的一生。
碘伏凉凉的触感落在擦伤处,林静禾浑身发软,脑袋昏沉沉地歪向一边,鼻尖萦绕着罗青外套干净的松木气息。
方才那一声无意识的 “哥哥” 轻得像梦呓,连她自己都没有听清。
罗青指尖顿了顿,方才那一瞬间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转瞬即逝,又变回了平日里爱捉弄人的模样。
他本是沉稳斯文的班长,眉眼清俊端正,可骨子里藏着几分狡黠,最爱逗得内向的林静禾手足无措。
他故意放慢动作,棉签轻轻在伤口边缘打转,不碰到破皮的地方,偏偏惹得少女一阵瑟缩。
“疼了?” 罗青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点坏笑,压低嗓音,“早就让你保护好自己,偏不听。现在胳膊上到处都是伤,叫人看着心疼。”
林静禾烧得脸颊发烫,眼神朦朦胧胧,无力地瞪了他一眼,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她想缩回手腕,却被罗青轻轻攥住。他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扣住她纤细的小臂,牢牢挡住周围投过来的视线,把旁人探究的目光隔绝在外。
“别动,还没贴好。”
他拆开崭新的创口贴,认认真真抚平边角,连下颌处小小的划伤都细心处理妥当。做完这一切,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滚烫的额头。
体温高得吓人。
罗青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眼底掠过真切的担忧,却又立刻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俯身凑到她耳边,气息轻轻扫过耳廓:
“小可怜,烧成这样。昨夜是不是偷偷淋雨乱跑了?”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林静禾浑身一僵,猛地往后躲闪,耳根唰地红透。昨夜被林远动手撕扯衣服的委屈还堵在心口,此刻被他温柔地包裹在校服外套里,紧绷的心防一点点松弛下来。
“没有……” 她小声嗫嚅,声音虚弱无力。
“是吗?” 罗青故意拉长语调,眼底满是促狭,“那怎么一靠近我,就脸红成这个样子?方才睡着,还莫名其妙喊我哥哥。”
这句话一出口,林静禾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混沌的脑子缓慢转动,完全不记得自己喊出过这两个字。慌乱瞬间攫住了她,她低下头,长发遮住泛红的脸颊,手指紧紧攥住衣摆。
“我、我没有……”
“哦?没有吗?”
罗青笑得更坏了,微微倾身,离她更近,斯文俊秀的脸上满是得逞的笑意,“全班就我们两个人,我听得清清楚楚。难不成是烧糊涂了,把我当成亲人了?”
他明明是一副端正斯文的好学生模样,捉弄起人来却毫不收敛,斯文之下藏着满满的少年顽劣。
林静禾被他调侃得手足无措,眼眶微微发热,又羞又窘,只能把整张脸埋进宽大的外套里,不肯再抬头看他。
罗青见她真的窘迫到快要委屈,也不再继续逗弄,心软下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了不逗你了。” 他放柔语气,把退热贴稳稳贴在她额头,“好好靠着睡一节课,我帮你盯着老师,有人过来我就叫醒你。”
外套牢牢裹住她单薄的身子,暖意源源不断包裹住满身伤痕。
林静禾蜷缩在座位上,困意再次席卷而来,在心中无声的道谢……
半梦半醒之间,眼前又闪过多年前那个雨夜。暖黄灯光下,年幼的小男孩也是一边给她贴创可贴,一边慢悠悠地逗她掉眼泪。
片段零碎模糊,抓不住完整画面,只余下淡淡的安心。
她小声呢喃,再次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哥哥……”
罗青听见了。
他指尖一顿,撩拨的笑容慢慢凝固,心口莫名涌上一阵空洞的酸涩
。
太熟悉了。
神态、语气、下意识的依赖,和记忆里那个雨夜浑身泥水的小女孩完美重合。
可他仔细回想童年往事,记忆一片模糊,始终拼凑不出那张孩童的脸庞。
他只当是她烧糊涂了,轻轻叹了口气,手指不自觉地转起来笔,低声自语:“真是个黏人的小家伙。”
他挺直脊背坐好,不动声色地将林静禾挡在自己身后,替她隔绝窗外冷风,也挡住张德与许伊伊投来的打量目光。
前排的苏小妍悄悄回过头,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弯起嘴角,少女心怦然跳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给罗青使了一个你都懂的眼色……她悄悄替两个人守住这份安静的温柔。
斜前方的陆严静静望着这一幕,轻轻一笑,收回目光,不去打扰这份独属于他们的朝夕。
教室里书声琅琅,风雨敲打着玻璃窗。
罗青单手撑着脸颊,侧头望着身侧昏睡的少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刚刚触碰过她手腕的地方,心底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还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打趣,兜兜转转,戳中了横跨十年的宿命羁绊。
一觉睡到早读下课,林静禾终于退了些许热度。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抬眼就对上罗青带着笑意的视线,瞬间又羞得低下头。
“醒啦?” 罗青慢悠悠开口,故意旧事重提,“睡醒了要不要再喊我一声哥哥?我可以一直应着。”
林静禾抓起桌肚里泛着凉意的笔,轻轻往他胳膊上打了一下,细若蚊虫叮咬,毫无杀伤力。
“罗……青,请你别乱开玩笑了。”
少女一字一顿,抿紧有些起皮的嘴唇,以为自己很凶狠的瞪着罗青。
少年闻言笑得眉眼弯弯,斯文皮囊下全是得逞的调皮。
“好好好,我不乱说。” 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随后递过来一杯温水,“先喝点水,伤口要是疼了,随时跟我说。”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少年含笑的侧脸上。
这一刻的安稳与温情,被林静禾一字一句,郑重写进了上锁的日记本里。
‘他真好……他会安慰我,照顾我,还可以给我不一样的感觉……唔,好温暖……’
只是彼时岁月安然,他们尚且沉溺在少年人青涩暧昧的欢喜里,谁都未曾预见,数年之后,血海横隔,阴阳两分。
早读下课的短暂十分钟,是整间教室最喧闹松弛的时刻。
林静禾刚退了烧,脑袋还有些昏沉,正低头整理桌上凌乱的习题,手腕上新贴的创口贴干干净净,是罗青刚刚小心翼翼替她换的。
暖意还残留在皮肉上,心底软乎乎的。
可这份温柔,落在旁人眼里,刺得人眼睛生疼。
许伊伊站在过道,冷眼旁观了整整一节课。
她看着素来端正自律、清冷克制的班长,唯独对林静禾百般破例,又是披外套、又是亲手换药、又是低声哄逗,眼底的偏爱藏都藏不住。
再想起自己月考名次暴跌,被这个半路转来的异类死死压过一头,嫉妒与不甘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上心脏。
凭什么?
凭林静禾阴沉孤僻、满身秘密,却能轻轻松松拿第一,轻轻松松夺走所有人的目光,轻轻松松被罗青放在心尖上护着?
许伊伊指尖攥得发白,唇角勾起冷硬的弧度,上前一步,径直挡住林静禾的课桌。
“林静禾,跟我去一趟厕所。”
语气强势,不容拒绝。
林静禾抬眸,眼底还有未散尽的病弱懵懂,刚想开口,就被许伊伊眼神里的戾气堵了回去。
一旁的张德挑眉看戏,懒懒靠着课桌,摆明了撑腰的姿态。
苏小妍心头一紧,刚想站起来阻拦,却被许伊伊一个眼神逼退。
“私事而已,旁人别插手。”
林静禾轻轻按住想替她出头的苏小妍,微微摇头。
她早已习惯承受这些无端恶意,不想连累唯一对她好的朋友。
她站起身,安静地跟着许伊伊走出教室。
陆严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眉心微蹙,下意识想跟上,却被张德故意拦下拉扯闲聊,瞬间绊住脚步。
教室里,唯独罗青坐在原位。
他看似垂眸翻书,指尖却骤然收紧,眼底的笑意尽数褪去。
他太懂许伊伊的心思,也太懂这场单独带走意味着什么。
少年斯文乖巧的皮囊下,藏着一点独有的偏执与护短。
只是上课铃声骤然炸响。
预备铃尖锐响彻整栋教学楼,他不得不压下心底的焦灼,静待时机。
教学楼最深处的女厕所,背光阴冷,无人往来。
一关上门,许伊伊所有的体面清高尽数撕碎。
“林静禾,你是不是很得意?”
她上前一步,死死盯着眼前沉默的少女,“成绩压过的
我,连罗青都围着你转。你到底凭什么?”
林静禾站在原地,大病初愈,身体虚弱,依旧是那副
不卑不亢的清冷模样:“我没有。”
“没有?”
许伊伊冷笑,握紧了拳头:“你装什么无辜。”
积攒已久的妒火彻底爆发,她抬手狠狠推了林静禾一把。
林静禾本就体虚发晕,踉跄着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磕得生疼,刚换好的创口贴再次摩擦松动,细微的痛感顺着皮肉蔓延开来。
许伊伊带着怨气,言语刻薄,动手带了十足的戾气,发泄着成绩被超、偏爱被夺的所有不甘。
林静禾全程没有还手,没有争吵,只是默默承受。
她早已在黑暗的家里练会了隐忍,习惯了不反抗、不辩解。
短短十分钟课间,被恶意硬生生耗空。
等林静禾整理好衣物、压下眼底的酸涩走回教室时,正式上课的铃声早已落尽,任课老师已然站在了讲台之上。
全班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报告。”林静禾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
任课老师素来严厉,皱眉看向迟到的她:“上课迟到,站到后面去罚站。”
没有询问缘由,没有半分姑息。
林静禾垂眸,顺从地点头,正要转身走向后排。
下一秒,前排班长的位置,少年清冷干净的声音骤然响起。
罗青抬眼,身姿端正,眉眼斯文,一副最乖最懂事的班长模样,语气却带着不动声色的偏袒:
“老师,是我的问题。”
全班瞬间安静。
所有人错愕看向素来公正严明的罗青。
他面色坦然,条理清晰,一本正经地替她揽下所有过错,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的护短:
“刚刚下课我身体不舒服,让林静禾陪我去医务室帮忙拿药,耽误了上课。要罚,我跟她一起罚。”
一句话,轻描淡写,颠倒因果。
直接把林静禾的无故迟到,变成了帮班长做事的善意耽搁。
讲台之上的老师闻言,瞬间缓和了神色。
谁都知道罗青自律懂事、品行端正,从不会撒谎。
老师无奈叹气,摆摆手:
“那行,下次注意,两个人都回座位吧。”
全程不过三秒,轻松免罚。
林静禾站在门口,怔怔看着侧身替她解围的少年。
他明明一脸正经、公事公办的模样,余光却悄悄扫过她,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与得逞的温柔,像在偷偷逗她、护她、宠她。
回到座位坐下,周围同学纷纷低头听课,无人敢多言。
唯独身侧的罗青,微微侧身凑近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惯有的调皮捉弄,却字字都是偏爱:
“刚刚被欺负了?”
林静禾睫毛轻颤,手指攥紧裤子上的布料,抓出了几道褶皱,她不敢看他,似乎良久之后,才缓缓晃了晃毛茸茸的脑袋。
罗青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松动卷起的创口贴,眼底的笑意淡去,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不戳破,不追问,只轻轻抬手,在桌下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传来,安稳又安心。
“别担心,你高大威猛的同桌在这呢。”
他用气音轻轻哄她,看似开着玩笑,却带着笃定的强势,
“下次再有人找你麻烦,不用忍,告诉我。”
“有我在。”
窗外风过梧桐,光影温柔洒落课桌。
许伊伊坐在前方,后背僵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妒火焚心,却无可奈何。
苏小妍悄悄回头,看着被偏护的林静禾,由衷替她开心,而她转头回来,惊诧地发觉陆严一直在往这边看……
陆严淡淡侧目,温柔释然,不过几秒便移开了目光,依旧选择默默守护。
少年披着文质彬彬端正礼节的皮囊,偏偏只对她一人破例、偏心、护短、纵容。
彼时的林静禾尚且不知,
这一份明目张胆、肆无忌惮的偏爱,是她黑暗泥泞的青春里,唯一敢贪恋的微光。
也是往后余生,她再也触碰不到的、最干净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