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光》青落岚

3、相遇（三） （三）

　　（三）

　　时间流转，生生不息。

　　林静禾发觉上学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自己都不清楚到底做了多少题，成绩如何，只是懵懵懂懂地跟着其余的同学布置考场，桌子还是靠着罗青给她搬到了准确的部分，还被苏小妍好一顿调侃。

　　“我们安安静静的小禾苗呀，和班长的相处生活怎么样呀？”

　　苏小妍毫不见外地把手肘支在林静禾的肩膀上，嬉笑着跟她开玩笑，而林静禾眉眼一弯，发丝被窗外的秋风吹得有些挡住了她看他的视线，而靠近的苏小妍却没有受到风的干扰，听清了林静禾压低却夹带着小小兴奋地说：

　　“很好的。”

　　月考成绩榜单贴在教学楼大厅白墙上，引来一圈学生围看。

　　许伊伊挤在人群最前面，目光死死钉在榜单顶端。林静禾转来不过短短一月，竟直接压过常年稳居第一的她，牢牢霸占年级榜首；反观她自己，名次往下滑了整整十名。

　　自尊心极强的许伊伊指尖攥紧试卷边角，心底的嫉妒与不甘翻涌不休。在她眼里，林静禾孤僻沉闷、浑身透着怪异，凭什么轻轻松松盖过自己的光芒。

　　身旁张德看出她满心闷气，低声煽风点火：

　　“不就是一次考试吗，找个机会敲打她一下，让她别这么目中无人。”

　　这话正中许伊伊下怀，她暗暗点头，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主意。

　　可是许伊伊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明上午刚刚被张德哄好，自己下午就被老师叫了出去。

　　她双眼充斥着茫然，听着老师电话里父母的斥责：

　　“怎么回事啊伊伊！成绩下滑这么快！你到底在学校有没有认真学习啊！”

　　许伊伊默不作声，好看的眉眼间流露出微微暗藏的怒火。

　　他们吵闹的声音似乎还在继续，她的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或者说是心海。

　　隔着屏幕，她都能闻到那洗不清的……毒品味道。

　　秋风瑟瑟，转眼学校便迎来了秋季校运会。

　　操场人声鼎沸，各班看台坐满学生，短跑、跳远、接力轮番开赛。苏小妍报名了八百米长跑，提前去检录处热身；班长罗青报了一千五百米，此刻正在跑道调整呼吸，两人都无暇留在看台。

　　偌大的看台角落，只剩下林静禾独自坐着。
　　她不爱喧闹，安静缩在阴影里翻看错题本，身边空了一大片。

　　斜前方的陆严留意到她孤身一人，本想过去陪她，中途被体育老师叫走帮忙搬运器材，短暂离开片刻。

　　就是这一小段空档，许伊伊带着三个关系要好的女生绕到看台后方偏僻的楼梯拐角，这里背光昏暗，少有老师巡查。

　　“林静禾，跟我们过来一趟。”

　　许伊伊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拦在她身前，语气满是刁难，眼中带着压不住的愤恨：

　　“仗着成绩好就目中无人？今天好好跟我们认个错。”

　　几个女生顺势围上来，堵住她所有退路，言语间尽是嘲讽，扯了扯她长袖的袖口，逼她低头服软。林静禾脊背挺直，依旧不卑不亢，不肯退让半分，却架不住几人步步紧逼，手腕被攥得生疼。

　　就在有人伸手要用力拉扯她衣袖时，一道身影快步冲了过来。

　　陆严搬完器材折返，远远看见拐角的混乱，二话不说隔开几人，挡在林静禾身前，温和却坚定的沉声说：

　　“运动会公共区域，不要聚众闹事，再闹我就去找德育老师。”

　　他身姿清俊，态度坦荡，许伊伊一行人不敢继续纠缠，撂下几句狠话不甘离去。

　　危机散去，林静禾垂着发红的手腕低声道谢。

　　陆严细心查看她的手腕，轻声安抚她不必害怕，温和叮嘱她往后尽量不要独自待在偏僻角落。

　　两人站在昏暗楼梯口说了几句闲话，画面落在刚刚跑完长跑、折返看台找林静禾的罗青眼里。

　　罗青远远望见那一幕，陆严挡在她身前，二人近距离相对、低声交谈，少年温柔护着她的模样刺得他心口骤然发闷。

　　少年藏不住的占有欲与酸涩醋意瞬间翻涌，连日来压抑的心事、怕她受伤害的焦灼混在一起，化作淡淡的失落。他没有上前打断，默默转身走回班级看台，全程没有再主动靠近林静禾。

　　林静禾转头时恰好瞥见罗青转身离去的冷寂背影，心底莫名一沉，隐约察觉他似乎生出了隔阂。

　　天色暗下，校运会落幕，晚自习如期而至。

　　教室只开顶部几盏惨白日光灯，晚风从窗户灌进来，裹挟秋天的凉意，吹得人四肢发冷。

　　罗青自从下午看台撞见那一幕，便始终沉默寡言，低头刷题，刻意避开身旁林静禾的视线，周身冷意浓重。

　　林静禾悄悄侧头看他，清楚他是误会了下午和陆燕的相处，心底藏着细碎的无措。

　　她不敢直白开口解释，只能默默从书包夹层摸出一块巧克力，本来是想在他上场比赛之前塞给他让他跑步时充满力量的，但是由于被许伊伊她们耽误，导致巧克力放了一天，都有点要化了……

　　趁着全班低头刷题、无人留意的间隙，她轻轻把牛奶推到罗青桌边，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翻书声：

　　“对不起……你是不是很生气……唔，我和陆严，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简单一句解释，没有多余辩解，却直白戳破他心底藏着的别扭。

　　罗青看向桌前又侧头望向身旁眉眼柔软、小心翼翼顾及他情绪的少女，心口那股酸涩闷气一点点消散。

　　少年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指尖轻轻碰到那块小巧精致的巧克力，抬眼对上她躲闪又诚恳的目光，心底的醋意尽数化作难以言说的柔软。

　　窗外夜色沉沉，教室灯光单薄，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一点温热，消解了少年无端滋生的隔阂与醋意：

　　“嗯。”

　　仅仅只有一个单音节的词语，却让林静禾感觉低沉的嗓音配着这晚自习安静的氛围，十分舒心。

　　罗青眼睛微眯，手上的笔已经被他玩转出了新花样。

　　他的手在林静禾脑中一闪而过，她心头微微一颤。

　　此刻两人都未曾料到，这般安静温柔的晚自习时光，往后余生，再也难以复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