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尽温柔》宁焉

4、第 4 章 这一星

　　这一星期在繁忙中度过。星期五晚上，萧聆雪提议：“今天我们出去吃，怎么样？”萧瑾璇立刻响应：“双手双脚赞同！”顾望松笑着拿起车钥匙：“我来开车。”

　　就这样，一家人前往商场。车子从学校门外驶过，夜色中，教学楼里还亮着几盏灯，像零星的花在黑暗里绽放。萧瑾璇望着那灯光，心想：是有人忘关灯了，还是谁还在里面工作呢？那样的话，一定很辛苦吧。

　　亮着灯的那间教室里，童倩衾正对着成绩单，分析学生以往各科的考试分数。她翻到萧瑾璇的那一页，发现她的成绩异常平稳，几乎每次都在相近的分数区间内起伏。童倩衾觉得有些意外——能将分数维持得如此稳定，其实也挺特别。不过，数学是其中最弱的一科。她拿起笔，在名单上轻轻记下了萧瑾璇的名字。

　　几天后的星期二，班会课上，童倩衾拿着一叠本子放在讲台上。萧瑾璇心里嘀咕：不会是要用这个本子做题吧？

　　课代表把本子发下去后，童倩衾解释道：“如果有什么问题不方便当面和我说的，可以通过这个本子告诉我。我会解答一切问题，你们什么都可以写，我都会回答。每周我会收上来看，当然，你们也可以什么都不写，这也没有关系。”

　　萧瑾璇真的有些惊讶。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老师——竟然会为学生考虑得这么细。她对童倩衾的好感不由上升了许多，同时也越发好奇起来。

　　张奕泽在下面问：“老师，除了题目以外的也会回答吗？交空白的真的可以？”

　　童倩衾点了点头，耐心地说：“什么问题、什么想说的，我都会回答。交空白也可以。”

　　张奕泽转身对李明远故意大声说：“那老师应该会告诉别的老师吧？我们还是别写了。”

　　童倩衾语气平静却清晰：“我不可能告诉别人。”

　　叶听然凑到萧瑾璇耳边小声说：“这老师真挺特别……不过这话可不可信啊？反正我肯定不会写。”

　　萧瑾璇自己也不会写——她觉得有些羞耻，也没什么非写不可的话。但这并不影响她莫名地相信童倩衾。她说会做到，就一定会做到。就像之前那几次一样，萧瑾璇心里如此认定。

　　下午，萧瑾璇和叶听然好不容易赶完了数学练习册，又想起还有语文课文要找老师背诵。等全部搞定，早已过了放学时间。萧瑾璇一边理书包，一边问叶听然：“我们是不是漏了什么？”

　　叶听然想了想：“怎么会？语文背了，数学练习册也写了……”说着说着，她突然顿住，“我知道了！数学订正还没找老师过关！”

　　萧瑾璇立刻找人借订正看，可谁都不愿意——那也是回家作业，她们自己还得写呢。叶听然也问了几个人，同样被拒。她哭丧着脸：“完蛋了……要不我们溜吧？”

　　萧瑾璇摇头：“我可不敢。”

　　话音刚落，童倩衾便走进教室说道：“数学还没订正的同学，到办公室找我订正。”说完便转身上了楼。

　　萧瑾璇和叶听然对视一眼，知道这次逃不掉了。不过好在还有八九个人也没去。

　　叶听然瘫在椅子上，对着数学练习册发了半天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内心挣扎着到底要不要上去。萧瑾璇知道躲不过，正努力做着心理建设。几分钟后，李明远跑下来说：“老师叫你们上去。”

　　萧瑾璇心里那点刚刚垒起来的准备，瞬间塌了，紧张感涌了上来。

　　叶听然看了看四周——已经没别人了。她哀叹：“诶，这下真完了。”

　　两人不敢耽搁，快步上楼，只见童倩衾身边只剩下两个同学。童倩衾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地说：“我已经通知你们家长，推迟三十分钟来接。”

　　萧瑾璇和叶听然小声应道：“谢谢老师。”随即轻手轻脚地站到老师旁边。

　　童倩衾说：“你们几个数学基础比较弱，以后练习册的难题可以先不写，只做基础题。”

　　萧瑾璇和叶听然悄悄对视一眼——还有这种好事？可紧接着，童倩衾又说：“但是——”

　　一听到这三个字，两人刚升起的那点雀跃立刻消失了。

　　童倩衾接着说：“我会单独给你们出几道题，以后你们就做我出的这些。”

　　萧瑾璇和叶听然顿时感到一阵崩溃——老师自己出的题，可是连作业帮都搜不到的。

　　童倩衾对她们说：“把数学作业拿出来。”她比对了几人的错题，发现错得都差不多，便点点头：“行，都能看清吗？”见几人点头，她接着说，“那我把这几道你们不会的基础题讲一遍，你们认真听。”

　　她边讲边写，偶尔会停下来问她们是否理解。萧瑾璇答完问题，下意识望向窗外——外面早已一片漆黑。环顾四周，其他老师早已下班，整层楼仿佛只剩下他们这几个人。在这个被数学笼罩的小小世界里，时间似乎变得模糊，可现实却是听的人都没什么耐心，却又不得不被迫将一个个知识点塞进脑子里。

　　时间流逝，童倩衾终于讲完，最后嘱咐道：“路上注意安全。”几人如获大赦，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办公室。

　　叶听然一出门就哀嚎：“这么久……我真不知道我是怎么撑下来的。”

　　萧瑾璇也长舒一口气：“我也不知道。”

　　放学后的教学楼，灯已经全灭了。两人摸着黑下楼梯，快到一楼时，萧瑾璇一边走一边低声说：“你说……这儿会不会突然冒出个鬼，吓我们一跳？”

　　话音刚落，童倩衾的身影就从楼梯口拐角处走了出来。两人吓得立刻齐声喊道：“老师好！”

　　童倩衾看着她们：“怎么还没走？快点回家。”

　　叶听然连忙应道：“好的老师！”

　　说完，两人加快脚步朝另一边走去，童倩衾则转身往车库方向离开。

　　走远了些，叶听然才小声调侃：“这可比鬼吓人多了。”

　　一大早，叶听然就对着萧瑾璇抱怨：“你是不知道，我昨天好不容易把所有作业都抄完了，结果还有一张数学小卷——我搜遍了所有软件，根本搜不到原题！感觉天都塌了，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做，折腾了半天。”

　　萧瑾璇心想：这老师也太负责了……就不能稍微“不负责”一点吗？太折磨人了。她叹了口气接话：“我也是，做了好久好久。”

　　“真的崩溃。”叶听然瘫在桌子上。

　　早读下课后，两人刚从厕所出来，就看见鹿溪正从楼梯口走下来。叶听然忍不住笑道：“怎么回事啊，我们怎么每回上学时都能碰到！这缘分也太深了吧？”

　　鹿溪也笑起来：“是啊是啊。”

　　萧瑾璇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上体育课去。”

　　“什么？这么早！”叶听然惊讶，“你也太惨了吧！”

　　“是啊，谁让老师换课了呢！”鹿溪看了眼手表，“要来不及了，我先走啦！”

　　“哦好，再见！”

　　下午的体育课是初三全年级集合。体育老师孙允执在主席台上喊：“选篮球的同学到篮球场集合，选排球的到排球场集合！”

　　同学们闻声而动，萧瑾璇和叶听然却根本没仔细听——在她们看来，这和解散没什么两样。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她俩便溜出了操场。

　　“这次去哪儿？”萧瑾璇问。

　　“不知道，随便走走吧。”

　　“行。”

　　两人漫无目的地晃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一角的小花园。那里安静人少，角落还放着一架旧钢琴。

　　叶听然眼睛一亮：“好久没弹了，要不要听一曲？”

　　萧瑾璇点头：“听啊，当然听。我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行。”

　　萧瑾璇沿着小径慢慢踱步，在一个拐角处无意间抬眼——却看见了江津月和童倩衾并肩走在一起。不知江老师说了什么，童倩衾的唇角一扬，细碎白齿浅浅露出来，笑意漫得眉眼都软了。

　　那是一个灿烂的笑容，让“冰山”顷刻间的融化，所有压迫感在这一刻化为乌有，阳光正好落在她侧脸，温暖又明亮。萧瑾璇怔住了，呼吸在那一刹那变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幅画面。眼里只看得到童倩衾一个人。她不自觉地也跟着扬起嘴角，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那个方向，仿佛这一刻世界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这个笑容她从未见过，美好得让人永生难忘。

　　一眼，仿佛万年。

　　直到两人的身影走出视线，萧瑾璇还傻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的叶听然走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萧瑾璇这才回过神：“没、没什么。”

　　叶听然不信，探头往前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特别。萧瑾璇怕她再问，忙说：“你不是要弹琴吗？快去，我想听。”

　　“对哦！”叶听然转身朝钢琴走去。

　　琴键落下，音符踩着节拍流淌出轻快的旋律。萧瑾璇静静地听着，心里却依然浮动着刚才那个笑容。

　　只觉得高兴。

　　没来由地，就是很高兴。

　　数学课上，童倩衾站在讲台前。萧瑾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清冷感与淡淡压迫感的人，再想起那个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恍惚间觉得她们不像同一个人。她暗暗想着：要是她能在课上笑笑就好了，那该是多美的风景啊。光是回忆那个笑容，她就忍不住高兴起来，心里像第一次见到笑时那样无声地欢呼：老师真的好可爱，真的太可爱了！

　　想归这么想，身体却依然诚实地紧绷着。她的脚无意识地一下一下轻叩地板，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份熟悉的紧张。

　　童倩衾讲解完一道题，抬眼扫过教室，发现大部分同学都低着头——唯独萧瑾璇，目光直直地落在自己脸上。虽然知道她多半在走神，可那专注的视线还是让童倩衾有些不自在，甚至下意识觉得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但看其他同学的反应，似乎又没有。

　　于是她开口：“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怎么都不抬头？”

　　张奕泽立刻接话：“当然没有！”

　　“那就——”童倩衾话音未落，张奕泽已经绷紧身子，做好了被点名的准备。谁知她却转向另一个方向：“萧瑾璇，你来回答一下黑板上的问题。”

　　萧瑾璇猛地惊醒——她方才还沉浸在“老师反差好可爱”的思绪里。她慌忙站起来，一脸茫然地望向黑板，大脑却像生了锈一样，怎么都转不动，只能不知所措地僵在那里。

　　身旁的叶听然这才着急地去看题目，可一紧张，连题都读不进去，根本帮不上忙。

　　安静了几秒后，童倩衾语气微沉：“上课要认真听讲。坐下吧。”

　　萧瑾璇立刻坐下了，心跳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快了起来。老师严厉的声音像一盆冷水，让她瞬间清醒。羞愧感刚漫上来，脑海里那个阳光下的灿烂笑容却又不合时宜地闪回了一下，那个念头又悄悄浮了上来：课上和课下，真是天差地别啊。

　　——但还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