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尽温柔》宁焉

3、第 3 章 下一节

　　下一节课的江津月老师走了进来，看见讲台前排着长长的队伍，好奇地问：“你们在排什么呀？队伍这么长！”

　　叶听然回头答道：“排数学作业订正。”

　　江津月笑了笑：“你们童老师真辛苦，每天课间都在批改。”

　　童倩衾正好批完一本，闻声抬起头：“你来了，那我先走了，不耽误你上课。”

　　江津月摆摆手：“没事没事，这不还没打上课铃嘛。”

　　童倩衾微微点头：“好，谢谢。”

　　从江津月出声时，萧瑾璇就抬起了头悄悄望着讲台。她能感觉到，童倩衾对江老师说话的语气，比平时对学生要柔和许多，虽然仍带着她特有的清冷。萧瑾璇不禁想：她究竟是怎么让这座冰山稍融一些的呢？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很快收回心神，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数学练习册上。

　　叶听然排了好一会儿队，眼看就要轮到她了，上课铃却响了起来。她没能交上练习册，回到座位就抱怨道：“马上就到我了，怎么就上课了！我这也太倒霉了吧！”

　　萧瑾璇安慰她：“这节下课我陪你一起冲出教室去交。”

　　叶听然应道：“行！”

　　下课铃声一响，两人便快步走出教室。来到办公室门口，她们探头一看——里面已经排了五六个人。萧瑾璇和叶听然对视一眼，不禁感叹：“这些人动作也太快了吧！”萧瑾璇本想在外面等，可叶听然不让，她只好跟着进去一起排队。

　　在办公室里，萧瑾璇不太敢出声。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想往童倩衾那儿飘，却被前面的同学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叶听然注意到她走神，轻声问：“看什么呢？”萧瑾璇低声道：“没看什么。”

　　快排到叶听然时，萧瑾璇没来由地也跟着紧张起来。轮到叶听然后，童倩衾指着一道题问道：“你来给我讲讲这道题。”

　　叶听然心里一咯噔——这题上课讲过，可她根本没听。她只好沉默着。

　　童倩衾等了一会儿，见叶听然不出声，忽然转头看向萧瑾璇：“这道题你会吗？”萧瑾璇一愣，整个人瞬间绷紧了。她完全没想到童老师会注意到她也排在队伍里，更没想到会突然叫自己讲题。这时，旁边的叶听然反而有点幸灾乐祸地看向她。

　　萧瑾璇看了看题目——这题她做对了。她轻声答道：“会。”

　　童倩衾点点头：“那好，你回去后给叶听然讲一下，让她把这道题弄懂。练习册这次就算你通过了。”她语气平静却清晰，“但如果下次我问她，她还不会，你们俩都要受罚。”

　　萧瑾璇应道：“好的。”见身旁的叶听然还沉浸在幸灾乐祸中，她碰了碰对方，叶听然这才回过神来说：“好的。”

　　一走出办公室，叶听然就忍不住说道：“幸好我带了你来，不然我可完蛋了。”

　　萧瑾璇无奈：“下次我再也不跟你来了。”

　　叶听然笑嘻嘻道：“没事，我就差练习册了，等下抄你的，今天就全部搞定。”

　　萧瑾璇问：“要我帮你讲讲那道题吗？”

　　叶听然摆摆手：“不用，这么多学生呢，她哪可能记得住。”

　　回到教室后，叶听然拿过萧瑾璇的作业本抄了起来，还特意改错了一两道题，这才交了上去。
　　第二天早自习时，童倩衾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萧瑾璇心里直发慌，脚不自觉地轻轻叩着地板，暗暗祈祷不要被叫到。童倩衾写完题后，目光扫向全班。萧瑾璇立刻低下头，几乎要埋到书里。

　　“叶听然，你来写一下。”童倩衾的声音响起。

　　听到不是自己的名字，萧瑾璇稍微松了口气，但依然不敢完全放松。她抬头看向题目——正是昨天童老师让自己给叶听然讲解的那一道。萧瑾璇心里一紧：叶听然根本就不会啊。

　　叶听然一脸生无可恋地站起来，慢吞吞地走上讲台。萧瑾璇在座位上暗暗对她使眼色，默默加油。

　　叶听然盯着题目，只觉得完了。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硬着头皮按自己错误的理解先写了一段。心跳得飞快，握粉笔的手也在微微发抖，脑子仿佛停止了转动，只是机械地写着。

　　写了一大段后，她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停顿片刻，终于把题目的后半部分完整地写了出来。写完后，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萧瑾璇。萧瑾璇在下面轻轻点了点头，叶听然这才如释重负地回到座位。

　　童倩衾看了看她写的解答，说：“嗯，写对了。那我们开始上课吧。”

　　下课后，叶听然忍不住低声吐槽：“我真的服了，那么多人居然还能叫到我……她居然还记得！这是针对我吧！真服了。”

　　萧瑾璇安慰道：“还好你最后写出来了，不然咱俩可要挨罚了。”

　　叶听然哀叹：“这个老师也太严格了……我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想上她的课了。”

　　萧瑾璇哭笑不得：“行行行，不上不上。”

　　物理课上，江津月指着一道题，笑着说：“江老师最喜欢的学生——叶听然，来回答一下。”

　　叶听然站起来回答后，江津月赞许道：“回答得真不错。”

　　之后她又用同样的方式叫了几位同学，便没再提“最喜欢的学生”这个称呼了。

　　张奕泽好奇地问：“老师，到底谁才是你最喜欢的学生啊？”

　　江津月弯着眼睛，温和地说：“你们都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张奕泽起哄：“老师你必须选一个嘛！”

　　江津月笑而不答，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你们都是我最喜欢的学生。”

　　萧瑾璇在一旁听着，心想：这老师还挺公正，有点“中央空调”的感觉，不过人确实挺好的。

　　下课后，叶听然有些得意地说：“这老师挺不错嘛～我可是第一个被她称作‘最喜欢的学生’的人哦！这种方式，我喜欢。”

　　萧瑾璇点点头：“感觉到了。”

　　下午的班会课上，童倩衾说道：“这次的导师活动采用匿名方式，你们可以根据老师写下的话语随机选择。每位同学只能站起来一次。”

　　她放出ppt，ppt中的第一位老师给自己取的名字是‘玛卡玛卡’。她写的话语是——

　　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呣
　　玛卡·巴卡，阿巴，雅卡，伊卡，阿卡，噢
　　哈姆，达姆，阿卡嗙，咿呀呦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呣

　　萧瑾璇看着，只觉得这位老师好可爱、好特别。她在心里把认识的老师都想了一遍，却感觉谁都不像。她不禁对这究竟是谁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叶听然凑过来小声说：“我们选这个吧！这肯定不是童老师写的，童老师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话？我百分之百保证！”

　　萧瑾璇说：“再看看后面的再决定吧。”

　　第二位老师自称“土豆丝小姐”，她写的是：“我爱吃土豆丝，加入我们土豆小组，我们一起努力。”

　　萧瑾璇想：我也挺爱吃土豆丝的。但她同样猜不出这会是哪位老师。

　　等所有老师的话语都念完后，叶听然坚持道：“那个写着‘进取’的肯定是童老师。我们就选‘玛卡巴卡’怎么样？”

　　萧瑾璇觉得都挺好，便点头：“行啊。”

　　童倩衾说道：“每位导师最多带六名学生。如果选择同一导师的人超过六个，就用石头剪刀布来决定。现在，选择第一位老师的同学请起立。”

　　萧瑾璇和叶听然，连同另外四位同学站了起来——正好六个人，组成了第一组。

　　坐下后，叶听然兴奋地猜测：“我觉得这有点像江老师的风格……但反正绝不可能是童老师！你觉得呢？”

　　萧瑾璇摇摇头：“我感觉不出来。反正已经选好了，等结果吧。”

　　过了好一会儿，所有同学都有了对应的导师。最令人期待的解密环节终于到来。

　　叶听然和萧瑾璇都伸长脖子，好奇极了。

　　童倩衾看着她们一个个期待的模样，眼里掠过一丝很淡的笑意，用比平时温和些的声音宣布：“第一位老师——是我。第二位是江老师……”

　　叶听然听到“第一位是我”时，激动得差点喊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居然是童老师？！她整个人都陷在震惊里。

　　萧瑾璇听到答案时也有些惊讶，但随即又觉得，这种反差放在童倩衾身上竟有种怪异的合理。她早就察觉这位老师身上有着极大的反差感，另一面一定藏着某种可爱特质——这是她多年看书识人积累的经验。只是她没料到，这一面竟会可爱到如此程度。毕竟，谁会不对“玛卡巴卡老师”产生兴趣呢？

　　不过，也许真正感兴趣的只有萧瑾璇自己。她实在好奇童倩衾的另一面，因为这位老师对她而言，有种与生俱来的吸引力。从小到大，萧瑾璇在书中迷恋的角色、现实中留意的人，总是那些反差最大、年龄也较自己长一些的。她无法改变这种感觉，因为她向来是依循直觉行事的人。

　　此刻的萧瑾璇清楚地知道自己对童倩衾怀抱着与他人不同的感觉，但她确信那并非喜欢——是好奇，是欣赏，也是敬佩。

　　这时，缓过神来的叶听然哀嚎道：“这不可能啊！玛卡巴卡居然是童老师！？太不可思议了！”

　　萧瑾璇抿嘴笑了笑：“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六分之一的概率还真被你选中了。”

　　叶听然一脸抗拒：“我不需要这个运气，你拿走，谢谢。”

　　“没办法，”萧瑾璇轻声说，“命中注定吧。”

　　叶听然嘟囔：“我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喜欢她了。”

　　萧瑾璇听到这句话，心里隐隐有些反感，便没再接话。

　　走去学校门口的路上，两人又看见一个女生从身旁经过。萧瑾璇瞥了一眼，低声说：“这个人肯定不简单……我们都连续遇见她三四次了吧。”

　　叶听然点点头：“是啊，下次再见到，干脆认识一下好了。”

　　萧瑾璇应道：“我觉得行。”

　　翌日操场上，因为上厕所耽搁，萧瑾璇和叶听然来晚了些。正走向队伍时，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女孩——鹿溪。显然她也注意到了这几天频繁的偶遇，转过头来，笑着朝她们挥了挥手。

　　叶听然和萧瑾璇也礼貌地回以笑容，走近了几步。鹿溪先开口：“我们真有缘分啊，上学这几天好像天天都能碰见。”

　　叶听然爽快接话：“是啊是啊！我叫叶听然，她叫萧瑾璇。你呢？”

　　“鹿溪，五班的。”她声音清脆，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你们是二班的吗？”

　　萧瑾璇点点头：“对。”

　　这段短暂的交谈，随着老师走近、集合口令响起，便自然地结束了。三人相视一笑，各自归队，心里却都存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象——这段相遇，或许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