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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仙器失窃(1) 楚烬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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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烬出到玄水镇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飞舟在码头停稳时,他正靠着窗打盹。
他梦到了苍洱山的雪,纷纷扬扬落了他一身。
则小满蹲在他面前,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奶声奶气地说,楚叔叔,这个是太阳。
他刚想说太阳不是这么画的,小姑娘又往圆圈外面加了一道道射线,认真地解释,太阳要有毛。
他笑了一下,想伸手去揉她的脑袋,手指却穿过了一片虚空。
小满的脸在雪雾里淡去,然后天亮了,飞舟的舟长在喊到站了。
他睁开眼,拿着小布包,按照记忆往山湖宗的方向走去。
山湖宗坐落在天断湖西岸山中,三面环山,一面抱水,地势险而秀气。楚烬出站在山脚,透过晨曦,看到山腰间那错落的殿阁楼台,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像一座悬在云雾里的仙宫。
山门前有一条长长的青石阶,从山脚直通半山腰的山门,粗略数过去至少有好几千级。
十年前,他来这里参加过宗门大比,当时的他,这点台阶,三步并作两步就上去了,还可以耍帅,御剑而行。
但现在的他,必须得先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大概需要歇几次,才能抵达。
最后他歇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第一百来级的位置,看着身边轻松自在,谈笑间就上去了的天骄们,他停下来假装看风景。
其实风景也确实不错,山脚下的一座湖泊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金光,湖面上有几只白鹭低低地飞过,带起一圈圈涟漪。
第二次是在山门外的最后几十级,他停下来调整呼吸,顺便把额角的冷汗擦干净,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好在清晨和他一同上山的人差不多都已经进门了,没人注意到这个背着双剑的散修走走停停的狼狈样。
只有两个结伴而行的仙药宗弟子从他身边经过时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辨认他的身份。
其中一个嘀咕了一句“天骄榜第十二的则生怎么也来了”,另一个回了句“废话,灵石谁不想要”。楚烬出假装没听见,等她们走远了,才继续往上走。
山门口有山湖宗的弟子在接引。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内门弟子,姓余名谦。
他核验了楚烬出的令牌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叫来一个外门弟子带他去住处。
“散修的道友安排在听松院。”余谦说,“这次来的散修不多,加上您一共就三位,住得宽敞。另一位已经到了,还有一位还没到。”
楚烬出点头道谢,跟着引路弟子往山上走。
听松院在宗门西侧,位置偏了些,胜在清静。
院如其名,墙外就是一片老松林,风过时松涛阵阵,混着天断湖隐隐约约的潮水声,倒有几分北境苍洱山的味道。
院子不大,三间厢房围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歪脖子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东厢房已经被人住了,其余的厢房道友你随便选。”
楚烬出闻言朝着东厢房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着,他什么也看不到:“好,谢谢你。”
随后,楚烬出选了西厢。
他在西厢安顿下来。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和一把椅子,他将背上的剑取下,靠在床沿,顺便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
因为他的身体实在是太疲惫了,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然后双眼开始放空。
他在想一件事,从舍都快行站开始就一直在想。
“苏延彻是什么时候出发的?”
在舍都山时,那个守山弟子说“二公子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出发了”。从舍都到山湖宗,坐传送阵最快只需要瞬间。
苏延彻走的是传送阵还是飞舟?如果是传送阵,他应该昨天就到了。如果是飞舟,那也应该是今天凌晨的事。
无论哪种,现在这个时辰,苏延彻应该已经在山湖宗了。他会在哪里?大殿?镇魔殿?还是也在某间厢房里,和他一样,等明日天亮?
他本想出去转一转,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遇到苏延彻,可他察觉到胸口那条黑气又开始隐隐翻涌。
他只好按住胸口,等那阵刺痛缓过去,才注意到桌上放着一张纸,纸边压着一枚铜钱。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潦草,像是匆忙间用指甲蘸墨划出来的。
“别碰湖里的东西。”
楚烬出把铜钱翻过来,背面被人用刀尖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柳”字。
他皱了皱眉,心中暗自思索着,这张纸,是谁放的?为什么会放在这里?是因为知道房间里住的是他才放的,还是只能放在这里碰运气?
知道是他这一点,不太可能。
他现在是“则生”。他是临时决定要来的,则生现在不知道他来了山湖宗,所以能放纸条的人也不会知道则生会来。
所以…是意外?
楚烬出盯着手中的铜钱,想了想,还是将他揣进衣物的内兜里。
回到床边,他没褪去衣物,直接躺下,打算先睡一觉。
不管这山湖宗里有什么蹊跷,总得等天亮之后才能查。他闭上眼睛,把无烬双剑往床沿内侧挪了挪,确保一伸手就能握住剑柄,然后强迫自己入睡。
可就在半夜,楚烬出被一声惨叫惊醒了。
他睁开眼,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窗外夜色正浓,他侧耳细听,惨叫声从山道方向传来的,叫声很短,只响了一声就像被人掐断了一样。
紧接着传来了很多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都在往那个方向跑。
楚烬出连忙起身拿起了烛台,推开房门。
院内,东厢和北厢的门几乎也同时打开了。东厢门口站着一个人,但月光太暗,他看不清面容,两人对视了一瞬,都没有说话,各自移开目光,同时往院外走去。
北厢里出来的是一个背书箱的年轻人,穿着天机门的旧款灰袍,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快步跟上来:“两位道友,出什么事了?”
没有人回答他。
山道边的松林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几个山湖宗的外门弟子举着火把,火光把松树的影子投在路面上,晃得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
楚烬出挤过人群,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
年轻男子,穿着山湖宗外门弟子的道袍,脖子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向后扭折,面部肿胀发绀,嘴里还塞满了湿泥。
他胸口的衣服被撕开,三道爪痕从锁骨一直划到肋骨,皮肉翻卷,伤口边缘还发黑。
楚烬出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死者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断裂,指缝里嵌满了泥和松针。
应该是他活着的时候拼命挣扎,自己抓进嘴里的。
但,人为什么会主动往自己的嘴里塞泥呢?就在楚烬出疑惑的时候,他身后的人群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让一下让一下!我是药仙宗的!”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女子挤了进来,在她看到尸体的瞬间,她还倒抽一口凉气,脚步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撞上了站在她身后的黑衣剑客。
她回头,对上那张冷峻的脸,又被吓了一跳,赶紧转回来,快速蹲到尸体旁边,深吸一口气,从药囊里取出银针。
她翻开死者的眼皮看了看,又用银针刺入颈部,手腕,丹田三处,拔出来对着一旁楚烬出手中烛台的火光,仔细观察针尖的颜色变化。
“脖子是被巨力瞬间扭断的,没用法术,是蛮力。嘴里和喉咙里的泥应该是天断湖湖底的淤泥,成分是黑藻泥和腐殖质,跟岸边浅滩的泥不一样。胸口的爪痕是人手的形状,但力量远超正常修士!”
楚烬出点头认同。
这具尸体身上没有灵力的涌动,要是是被修士借用灵力的力量撕开的□□,那不会不残留一丝灵气。
所以她的说法是正确的,普通人,普通修士,凭借自身的双手的力量,根本做不到能轻松撕开另外一个修士的□□。
除非……
楚烬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随后他站了起来,开始望着天,来回慢悠悠地踱步着。
谢珞撞到的那位黑衣剑修,察觉到了楚烬出的动作,也跟着抬头望向天空。
开始他还没察觉出有什么异常来,但仔细观察后,他发现了不对劲,瞳孔猛的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