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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蜚语困孤舟   一路匆 ...

  •   一路匆匆无言,沈砚舟匆匆赶回宗门。
      凛冽山风穿梭绵延长廊,两侧古松枝桠摇曳生寒,朱漆廊柱静静伫立,整片山门庭院浸在一片死寂寒凉之中。
      沈砚舟回到宗门,敏锐察觉到不同,宗门弟子看他的眼神与往日不同,尽是嘲弄。
      沈砚舟无功返宗的消息一夜传遍整座仙门。宗门弟子向来拜高踩低、趋炎附势,往日敬他天资卓绝、清冷出尘,如今尽数变了嘴脸。
      流言蜚语层层叠叠缠上沈砚舟,有人说他徇私纵魔,故意放走江烬川;有人诋毁他修为虚浮,不堪大任;更有恶意揣测,说他与魔族有所勾结,私心作祟才耽误宗门除魔任务。
      宗门里人来人往,但弟子们不像往常一样迎上来,路过沈砚舟身边时,总是眼神躲闪,匆匆走过。
      弟子们看向沈砚舟的眼神很复杂,三五成群的窃窃私语。
      沈砚舟内伤未愈,去丹峰本想领些丹药,可丹峰弟子硬是不让他进。沈砚舟异瞳中染上了一丝疑惑,皱眉看向丹峰弟子。丹峰弟子眼神躲闪,不敢看沈砚舟,支支吾吾道:“大师兄…呃…嗯…峰主今日不在,你还是改天再来吧。”
      “……”沈砚舟没说话,怎么可能不在呢?只是避嫌罢了……
      “沈师兄,请你去执法堂一趟”身后传来执法堂弟子的声音。
      这次真是问都不问了,直接请他去执法堂,沈砚舟心里有些自嘲。
      “好”沈砚舟轻声回应,转身往执法堂方向走去。
      顺着长阶拐入西侧偏院,执法堂的飞檐压得极低,墨色瓦面蒙着一层冷雾,堂前两尊镇法石像眉眼森冷,周身萦绕淡淡的缚灵剑气,远远便透着肃杀压抑。院中空旷无一名杂役弟子,唯有穿堂风撞在厚重朱木门板上,发出沉闷空响。
      沈砚舟攥了攥袖下发麻的手腕,腹内内伤随脚步一下下抽痛,青衣襟沾着沿途落的松针,他却未曾抬手拂去,垂着眼缓步踏上执法堂冰凉的青石板阶。门板未等他抬手叩响,自内向外敞开,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清心符灰气息,混着锁灵铁链的铁锈冷味,直直呛入喉间。
      堂内高台上坐满执掌刑罚的长老,清一色沉敛面色,目光沉沉落在沈砚舟身上,没有半句问询,满眼皆是既定的苛责。殿中两侧刑架静静伫立,缚灵索、淬冰鞭整齐陈列,寒光落在他苍白脸颊上,逼得周遭空气都冻滞下来。
      他
      沈砚舟孤身站在大殿中央开阔地,孤身承受满堂沉甸甸的审视,脊背依旧绷得笔直,不曾弯腰示弱分毫,清浅的眼底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安静等候接踵而至的问责与责罚。
      “沈砚舟,你可知罪?”执法堂长老喝道。
      “……”沈砚舟没说话……
      执法堂长老重重一拍案几,震得案上玉简哗啦作响,声线冷硬如寒铁:“沈砚舟,宗门派你围剿魔尊江烬川,你空手而归,放任魔头遁走,此事你还有何辩解?”
      “弟子修为薄弱,不仅没成,反而还被重伤”沈砚舟垂眸,不卑不亢答道。
      左侧红衣长老嗤笑一声,语气满是讥讽:“说辞倒是冠冕堂皇,全宗门谁不知你二人旧识?莫不是顾念私情,故意手下留情,背弃正道?”
      “我从未背弃师门大义。”沈砚舟指尖微微收紧,内伤牵扯得胸腔发闷,语调依旧清冷,“江烬川能脱身,是他修为远胜当下负伤的我,与私情无关。”
      沈砚舟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他是魔尊,怎么可能被一个宗门弟子打败?且不说这个,宗门让已经负伤的我一人前去,是不顾我死活还是怎样?”
      红衣长老被怼的一噎,有些愠怒道:“这就是你的礼法?枉你身为首座弟子,连尊卑规矩都抛之脑后!”
      江砚舟垂眸说道:“弟子不敢,只是说的事实。”
      红衣长老怒不可遏,刚想斥责,却被打断。
      “好了,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执法堂长老睨了红衣长老一眼。
      沈砚舟垂眸,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思绪。自他归来之后,无人关心他的伤势,也无人替他澄清,有的只是无数的流言蜚语与责备。
      风声簌簌,掠过空寂长廊,卷起满地细碎落尘。
      就连沈砚舟师尊——林玄也未曾替他说过一句话……甚至在他被请进执法堂后,没来见过一次他……
      沈砚舟内伤持续撕扯胸腔,身形稳稳立在殿中,脊背绷直不肯弯折。垂落的衣袖下指节泛冷,眼底一片沉寂荒芜,周遭扑面而来的重压尽数默默收下,周身单薄白衣衬得身影孤冷,独自扛下满堂审视与偏见。
      终于,他受不了了,一人担下了所有责罚:“弟子…愿受罚……”
      执法长老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当庭责打五十戒鞭,事后禁闭静思崖闭门三日,日日自省过错,好好磨一磨你的傲气。”
      “……是……”沈砚舟低声应下。
      执法堂弟子上前扣住沈砚舟双臂按伏在刑石上,冰凉寒意透过看衣渗进皮肉。首道戒鞭狠狠落下,疼痛骤然炸开,背上即刻浮起红痕。五十鞭轮番沉砸,道道鞭痕深陷皮肉,撕裂般的剧痛直冲而来,扯得原本未愈的内伤阵阵绞痛。
      沈砚舟紧紧咬着嘴唇,面上血色褪尽,一声不吭……剧痛几乎要让他昏过去,但他硬是扛下了五十鞭。
      刚打完,他便被执法堂弟子粗暴拽起,往静思崖而去。
      在执法堂弟子的催促声中沈砚舟扶着石壁缓慢移步,后背鞭伤稍一拉扯便撕裂般疼,染xue青衣黏在伤痕上,每走一步都牵扯脏腑旧伤。
      山间冷风裹挟寒意扑面而来,静思崖孤立于山间,四下无亭舍遮护,只有光秃秃的青石台与呼啸寒风,崖边藤蔓枯尽,连半分暖意都寻不到。他孤身踏入崖地,周遭寂静荒芜,天地间只剩自身满身伤痛,独自等候三日闭门自省的煎熬……
      这就是他所敬爱的宗门,沈砚舟中有些自嘲……
      沈砚舟他知道流言蜚语传出去了,可宗门却无半分解释的意思……任由他被流言蜚语缠身……
      他靠着崖壁坐下,闭眼假寐,想把这些事都抛出脑海,可始终存于脑海中……思绪翻涌,竟让他有了一丝泪意……
      “滴答”一滴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崖底……
      人间蜚语千万丈,尽数困他一叶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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