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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崖畔爱恨拘 静思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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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崖寂然无人。
三日禁闭堪堪行至中段,无喧嚣,无值守,整片空旷崖台被彻底的安静裹覆。清玄宗将惩戒落得彻底,罚沈砚舟孤身面壁,无人过问,无人怜悯,只留他一人,硬生生熬着一身未愈的伤,守着宗门强加的罪责静坐自省。
沈砚舟一身青衣端坐在青石之上,脊背绷得笔直,分毫未塌。
后背纵横交错的鞭伤早已干结发硬,牢牢黏着贴身衣料,每一次细微的气息起伏,都牵扯皮肉生出细密尖锐的疼痛。沈砚舟面色清冷淡漠,眉眼覆着一层疏离的冷霜,全程敛着心绪,调息压制体内翻涌的内伤。
死寂漫长蔓延,就在崖间静得只剩他一人呼吸时,一道沉敛脚步声,稳稳落于崖口。
不疾不徐,带着独属于那人的阴鸷压迫感,打破满崖沉寂。
沈砚舟睫羽骤然一僵,心底戾气与抵触瞬间翻涌,不必抬眼,便知晓来人是谁。
江烬川一袭黑色长袍立在不远处,身姿挺拔,周身没有外放半分戾气,却自带压人的气场。他眸色沉沉,红眸深邃无底,视线直直锁着石崖上的青色身影,目光扫过他紧绷僵硬的脊背,扫过青衣后背隐隐透出的斑驳伤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暗沉。
无人敢踏足的禁崖,江烬川说来便来。明知二人势如水火,明知彼此早已只剩对立恩怨,他依旧偏执赶来,自讨嫌隙。
江烬川缓步走近,垂眸盯着沈砚舟,语气带了丝嘲讽:“倒是乖得很,他们要你来,你就乖乖来啊。”
“不然呢……”沈砚舟扭过头去不看他。
江烬川见他如此眸中带了丝怒意,冷声道:“你就真么不想见到本座?”
“魔尊何时如此爱说废话了”沈砚舟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
寂静无声。
“若没什么事,请离吧。”沈砚舟淡声道。
江烬川嗤笑:“就真急着和本座划清界限?本座都来了,定是有事啊。”
“什么事?”沈砚舟疑惑道。
江烬川嗤笑:“看你笑话啊~”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轻声道:“你滚…”他手紧紧着抓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江烬川往前再踏一步,压迫感骤然逼近,彻底笼罩住静坐的人。
“你心里恨本座,对吧。”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句。
沈砚舟终于抬眼,清冷眸子直直撞上他的红眸,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冷淡与抵触:“魔尊祸乱正道,我恨你,理所应当。”
字字端正,字字决绝,将正邪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
江烬川刻薄的在沈砚舟面前说了一大通,但沈砚舟扭过头去不看他,全当空气。
……现场寂静半晌……
江烬川依旧没有半分温柔姿态,依旧是偏执强势的模样,只是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随意丢在沈砚舟身侧的青石上。
“宗门的疗伤药,治不了你这身刑鞭旧伤。”江烬川语气依旧冷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本座配的药,无半分魔气,你爱用不用。”
他不会低声下气讨好,更不会温柔劝慰。
他的温柔从来都是别扭的、藏在恨意之下的、带着棱角的。明明心疼沈砚舟满身伤痕,却偏要用最冷淡、最疏离、最强硬的方式递出好意。
这就是江烬川。阴鸷、偏执、爱恨极端,从不会好好爱人。
沈砚舟垂眸盯着那药,没拿……他忽地抬眸看向江烬川,语气冰冷,不带有一丝温度:“你拿回去吧,魔尊的东西,我不敢碰,也不屑碰。”
“不屑?”江烬川眸色一沉,气息骤然冷冽,“沈砚舟,你大可继续嘴硬。任由伤口溃烂反复,任由内伤缠身,熬得修为倒退,熬得身形俱损,便是你正道风骨?”
“哦”沈砚舟的声音很冷淡,就一个字。
江烬川听后不禁有些恼怒,却又无言以对。
可僵持之间,气氛却又诡异地拧着、扯着。
江烬川句句嘲讽,可目光却始终盯着沈砚舟那单薄的身影……
江烬川心里清楚,他来见沈砚舟,从来不是为了看他笑话……而是想给他上药……
哪怕相见只剩争执,哪怕相对只剩折磨,他也非要来见他一面。
崖间安静依旧,只剩两人无声的对峙拉扯。
“上药。”江烬川终于说出这两个字,他顿了顿,继续道“或者本座帮你。”
沈砚舟眉头微蹙:“滚,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怜悯。”
江烬川低垂着眸,轻声:“不是怜悯……是……”
“是什么?”
“没什么……”
沈砚舟盯着他:“堂堂魔尊连说实话的勇气都没有吗?”
“……”
“心疼…”
沈砚舟愣住了,心中泛起一样的情绪,他没想到这两个字会从江烬川口中说出……
……
现场鬼一般的寂静……
江烬川诱哄道:“乖,上药,没人知道本座来过,你也不想你修为倒退吧?上完本座就走。……我们…到时依旧正邪不两立,好吗?”
……沈砚舟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
江烬川有些惊讶,抬手稳稳制住沈砚舟肩头,指尖小心避开后背伤口,缓缓掀起粘连在伤痕上的青衣。
看清交错狰狞的鞭痕时,眼底暗沉一瞬,江烬川沉默地蘸取药膏,指腹放得极轻,一点点抹过伤口,动作克制收敛,全程不曾半分逾矩。
敷完药后,江烬川垂眸将衣料轻轻拉回原处,旋即后退半步,周身重覆冷寂疏离。
江烬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本座走了,你…注意伤…”
忽的江烬川似是想到了什么,道:“本座只是怕你死了,少个对头消遣。”
“哦。”
沈砚舟冷淡的回答让江烬川有些不爽:“连句谢谢也不说啊?”
“你何时话如此之多了?”
江烬川被沈砚舟说得一噎,轻哼一声,转身走了。
沈砚舟望着江烬川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那丝涟漪似乎还未消散……
崖间草木静立不动,四下空荡寂寥,方才那人替他上药时克制轻柔的触感仍残留在脊背,嘴中说辞句句冷硬别扭,暗藏的心疼却藏不住。正邪鸿沟横亘二人之间,满腔恨意与难以割舍的牵绊死死纠缠,心绪纷乱久久难以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