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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爱恨两相缠 拂晓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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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薄雾漫过破旧窗棂,油灯早已燃尽,满屋寒凉缠绕化不开的郁结。沈砚舟靠在冰凉木榻上调养气息,昨夜服下的疗伤丹药早已抚平腑内灼痛,只剩一缕微滞的气息盘绕经脉。
通宵自省过后,他早已笃定心底仅存憎恶,往日交锋时片刻的心软,不过年少相伴滋生的虚妄执念,不值一提。
沈砚舟本在闭目养神,楼下却响起尖叫声与慌乱的脚步声,似是楼下的人们惊慌失措地跑出客舍。
沈砚舟刚抬眸望向门口处,哐然一声裂响,木门便被汹涌魔气轰然撞碎,细碎木屑纷飞满地。江烬川一袭玄衣踏雾而入,周身黑雾翻涌如狂浪,滔天戾气顷刻间锁死整间偏僻小屋,红色眼眸里堆叠着层层叠叠翻涌的怨,浓烈得几乎要将一切吞噬。
沈砚舟猛然起身,剑出鞘半寸,剑身的寒光映照着他苍白的面容。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显得骨感,指尖微乏白。
“你来干什么。”沈砚舟声音冷硬,不带任何情绪。
江烬川盯着沈砚舟,似笑非笑:“怎么?不可以?”
沈砚舟的剑直指江烬川心口,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江烬川嗤笑:“滚?若本座说不呢。”
沈砚舟没犹豫,抬剑就刺。
江烬川侧身轻巧避开剑锋,一缕魔气缠上剑身,力道不重,却牢牢锁死他的攻势,唇角勾起一抹凉薄阴恻的笑,嗓音低缓,字字扎心:“调息整夜,还是真么……”
“真么什么,你想说弱还是什么”沈砚舟淡声道。
江烬川的目光沉沉锁在沈砚舟清冷无波的脸上,字字绵里藏针,精准戳破对方所有自我伪装:“昨夜不会是在心底自我劝慰,你我种种,不过一场不值一提的年少执念?”
沈砚舟腕间运力,剑气陡然暴涨,硬生生挣开魔气束缚,后退半尺拉开对峙距离。眉目寒霜覆拢,音色清泠似碎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然呢?”
他说得笃定,字字斩绝,仿佛心底真的只剩纯粹憎恶。可方寸灵台深处,却翻涌着连自己都无法拆解的混沌。
“仙魔殊途,正邪不两立。”他抬剑平举,剑锋稳稳对准江烬川心口,神色坦荡决绝,“你我之间,从无旧情可谈,只剩不死不休的恩怨。”
“不死不休”江烬川重复了一遍,突然低笑出声,“沈砚舟,你就那么恨本座?”
江烬川缓缓向前半步,漫溢的黑雾贴着地面无声游走,悄无声息蚕食掉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旁人只看见他周身翻涌的魔气、看似游刃有余的嘲弄,无人知晓他胸腔里积压多年的怨绪早已烧得滚烫。他从踏入魔道那日起,每一日的煎熬,根源全是眼前这人。他恨沈砚舟恪守死板的正道,恨对方仅凭一纸正邪分界,便能轻易舍弃两人数年相守;更恨自己哪怕受尽误解、身负骂名,心底从来没能真正放下半分年少羁绊。他刻意装出阴狠凉薄的模样,步步紧逼拆穿沈砚舟的伪装,不过是极端又偏执的试探,他非要逼这人撕下清冷面具,承认心底藏着的动摇,哪怕最终只会换来刀剑相向。
屋内雾气沉沉,残光微薄,将两人对峙的影子拉得又冷又长,紧绷的气氛几乎要将这方寸陋室彻底压碎。
沈砚舟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死死抵着剑柄,腕骨绷出一道克制的弧度。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眼前擅闯居所、步步紧逼的魔徒,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妖邪,不值得半分心绪波澜。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早已乱作一团冰封的碎浪,被眼前这人寥寥数语,搅得层层开裂、不得安宁。
“你以为凭着几句道义、几场对峙,就能彻底抹掉从前?”,江烬川嗓音低沉阴哑,带着漫不经心的嘲弄,眼底深处翻涌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这句话在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今日终于得以直白说出口。
沈砚舟眸色微沉,眼底清寒骤浓,握着长剑的指尖微微收紧,剑身泛起一层细碎冷光。他偏过目光,不愿与江烬川对视,语气依旧清冷坚硬,不带半分松动:“过往皆为虚妄,既已成魔,便不配再提从前。我修道一生,斩妖除魔本是天职,对你留情,便是对我道心最大的亵渎。”
江烬川轻笑,魔气缠绕在沈砚舟身边,却无半分攻击的意思:“沈砚舟,你以为你骗得了本座?”
是,江烬川太了解沈砚舟了,17年的情谊怎能不了解。
沈砚舟依旧淡然:“你一直活在从前吗?人心易变没听说过?我对你,只有恨,不配再提从前。”
“不配再提从前”又是这句话,江烬川讨厌这句话。
江烬川听着,只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凉薄刺骨,眼底却翻涌着积压数年的沉郁怨怼。
“不配?”他微微垂眼,语气阴恻绵长,“当初是谁在寒夜替本座挡风,是谁在险境舍身护不本座,是谁岁岁年年陪本座度过孤苦无依的年岁?沈砚舟,你骗得了天下人,骗得了你的师门道义,唯独骗不了你自己的心。”
……
空气中寂静了几秒,又响起了沈砚舟清冷的声音:“我的心?我的心只有天下苍生。”
“只有天下苍生?”
“对,只有天下苍生”
江烬川轻笑:“既然你心里只有天下苍生,那便有本座”
沈砚舟:“???……什么?!”
“本座也是天下苍生中的一员”江烬川淡声道。
沈砚舟的声音带了些愠怒:“不可理喻!”
江烬川望着他骤然绷紧的脊背,唇角笑意淡去,眼底覆上一层沉沉阴鸷,缓缓开口:“你只管赶回宗门复命便是,那群长老向来恪守死理,此番空手而归,责罚定然不会轻饶你。”
沈砚舟浑身一滞,无意与继续他争执下去,抬手将长剑稳稳归入鞘中,转身推门迈入门外浓稠寒雾。山间晨风刺骨袭来,扫过他苍白的面容。他心里清楚,江烬川的话绝非戏言,此番任务落空折返宗门,议事堂之上接踵而至的问责与重罚,他终究躲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