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欲去蓬莱 可他快疯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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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台的家坐落峭壁之下，后方瀑布飞流直下，白墙黑瓦，门前青砖铺地，两侧悬着灯笼，昏暗光线照亮门前一块地，没想到还异常宽阔平坦。
正有一两个垂髫小儿在门前扑耍，不亦乐乎。
泉台却上去一脚就是一个。
“哎呦！”力道没收着，其中一个直直扑在地上，额角蹭破，红了一片，正要大哭，一扭头，却全部咽了回去，只得委屈瘪着嘴，用眼睛宣泄情绪。
“看什么看。”泉台单手叉着腰，又摆出那副假面，笑盈盈说，“你俩都给我滚回去。”
另外一个没摔的一字都不敢吭，扶起人就跑进屋。
好小一只笑面虎，褚易尘想。
他没讨嫌去问泉台这两个小孩是弟弟吗，看着威慑之态，也八九不离十了。
泉台跟着两个小崽子身后领着他进了府邸，厚重的大门在身后闭上，掀起阵沉闷的风，卷动衣摆飞起。
折转过影壁，眼前的那两个小孩却凭空消失不见，泉台表情却很从容，继续带着他向前。
又穿过一道门，这才进了外院。已有一人候着，看衣着打扮，像管事一类的人。
“三姑娘，交给我吧。”管事说，“大少爷已经久等了。”
泉台露出个甜丝丝的笑：“是我来迟了，明日便会来看望哥哥。”
这时，她的乖顺又不像做演，是骨子里流露出的，就如同她的皮相一般，是个真正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童真简单。
“辛苦三姑娘。”管事那双如老树皱纹的手搭在身前，冲泉台倾身，泉台便嘎达嘎达地踩着木屐往侧门去了，快活跳脱的，大概是回自己屋里去了。
分明廊下灯烛昏黄柔亮，一切装点布置都像最普通的人家，可褚易尘还是觉得，有股挥散不去的阴鸷之气笼罩在这府邸之上，映得每个人面孔都昏昏暗暗，面容在眼中也模糊了。
“三姑娘定是向先生闹脾气了。”管事笑容可掬，稳重又慈爱的，“祝先生，同我走吧。”
身份被无意中戳穿，褚易尘微微蹙眉：“你知道我是……”
“是大少爷知道而已。”管事轻描淡写，“请吧。”
谢知安预想过如今的情形吗？明明面对着这张顺应的脸，褚易尘脑中却莫名蹦出这个念头。他知道那个像天道许下承诺之人是谁吗？又料想过此人不一般吗？
可再多，褚易尘也只是点点头，随着这微微佝偻的身影百般转折，进了大概是内客堂的地方。
这里面气氛阴冷潮湿，只点了一豆烛，光线只小小笼罩那巴掌的地方。
管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消失了，褚易尘站在黑暗正中，望着那晃动的火，心想，这正常吗？
哪家正常人在黑灯瞎火的地方见客？莫非是见不得光？僵尸一族？或是鬼族？未免搞笑了。
耳边似乎传来水滴落的声音，褚易尘视线挪动，正巧一丝明光从那亮起，是有人从偏门进来了，捧着明珠，步履不慌不忙的。
是……那张脸。
在拍卖会里见过，不张扬，有些普通乏味，是那种看一眼就会忘却的脸，靠近的白光照得一副病殃殃的姿态。
他穿得也普通，虽被称为大少爷，却一身布麻衣，颜色素净寡淡。比起他的那妹妹，简直两个极端。
“方才照顾家弟，来迟了。”他先来就是表示歉意，态度恳切，“祝道友还请见谅。”
褚易尘便也不在他面前掩饰：“大少是如何得知我身份？”
明珠一放，整个屋内顿时亮堂起来，那原本微茫的烛光也被吞没了。男人说：“祝道友说笑了，叫我白羽便是。”
又才回他的问题：“祝先生来前，谢道友便已经将承诺的内容告诉我了，只要我在百花地内保全祝先生。”
白羽从始至终都是那副眉眼温柔的样子，看着脾性也是一样。他说：“祝道友用假面示人，在下理解，也不会干涉，还请放心。”
褚易尘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沉默片刻，说了声谢谢。
“谢道友救命之恩，本当涌泉相报，祝道友自然也不必言谢。”白羽示意他坐，沉吟着斟酌开口，“你持我罗盘为信物，在六合城都不必多虑，就算是在百花地...也是性命无虞，道友自可放心。”
那方罗盘，果真重要。褚易尘暗自想，却也生出些许探寻之心：以他所言，持他罗盘能通畅无阻，那也证明...此人，身份不简单。
初见，看不出修为深浅也罢，只是连骨龄他也看不透。
若不是年岁过大，就是同他一样，戴着假面。
“我自然相信道友。”褚易尘说话也客气，“虽然有些冒昧，但还是想要问询一番，不知所用白骨蕊的那位，身体现今康健了吗？”
白羽表情暗了些，难免有些强撑的意味，忽而低落了些，只还勉力维持着待客的体面：“这还得托谢道友的福，家弟的情况已经稳定了许多。”
“只是...离彻底康复，还有很久呢。”白羽瞧着很是疲惫，“不过还是多谢道友关心了。”
或多或少又说了几句，白羽许是关心自己的弟弟，招来管事，安排褚易尘住下，便匆忙告辞了。
拿白骨蕊治的人，若不是暴殄天物，那便与死人差不多了。这种情况下，白骨蕊竟还有不让他活蹦乱跳的机会？
算了，也不关他事。
简单收拾后就睡下，许是奔波太久，又做了梦，模模糊糊，和现实的界限不太明了。突然之间，好像有人在急急喊他，一声又一声。
“褚游！”
“褚游你快点醒醒！”
“褚易尘！——”
最后一声极其响亮，似乎是在脑子里发出的声音，他被迫苏醒，抬手压着额头，皱着眉：“谁？”
“我我我！”熟悉的声音气急败坏响起，“这才多久，你就把我忘了！我去，我好歹算你的救命恩人吧！”
稍微清醒了一点，褚易尘才反应过来，他眨了两下眼，喊：“小镜妖？”
“见鬼，我有名字的好不好！”青山绿水大呼小叫，吵吵嚷嚷，褚易尘难得没发脾气，就听着，“我睁眼醒来，你怎么到这穷乡僻壤来了，有你这么当主人的吗？”
褚易尘躺着被褥之中，双眼睁着，望着隐入黑幕的穹顶，表情安静地听着他闹。
青山绿水发泄完不快的脾气，才缓缓察觉不对，向来自己多闹腾一会儿褚易尘就要威胁自己了，而本是睡觉的时候，他居然听完了自己的闹骚。
莫非...
“你又被夺舍了？”小镜妖嘶了一声，“我去，不会吧。”
“想什么呢？”初醒，声音有点哑，他咳了两声，又侧过身子躺着，语调松懒，“对你好一点，你还接受不了？没想到你隐藏属性是受虐癖。”
青山绿水怒了，大骂：“哈！你这叫对我好！”骂过后他又品过味，“真是本人啊。”
“是。”一天舟车劳顿，褚易尘打了个哈欠，“太久没听你闹腾，怎么的，听不得了？”
青山绿水神识在外晃过一圈，说：“怎么给你发配到这来了？谢知安那个讨厌人终于丢下你了？”
褚易尘嗯了一声，大概跟他说了一番。
青山绿树啧了一声，理所应当替他抱不平：“我现在有点怀疑你了，你真的是那个褚易尘吗？他对你这么随意安排，你还当真全盘接受了？”
殊不知，青山绿水这一问，问到他心头了。拨云见日，恍恍惚惚这么久，竟然全是遂谢知安的意去了，除了要查明祝宁离世的真相，其他时候都如同行尸走肉，荒度时日。
可他快疯魔了，快孤独疯了，竟然理所应当抛弃自己的过去，去伪装他厌恶的人。
有的时候沉默地咽下所有难熬的孤独，明明身边到处都是人，却要全部咽下，装作另外一个人活着。
因为曾经风光过，站得那么高，又怎能一直忍耐下去。
青山绿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劲给他出馊主意：“这样，你也别管这个原主咋死了。你找找你的活路吧，魂体不相配，都是死路一条。”
因为这事，他甚至不能正常修炼，只能维持在筑基修为，青山绿水想，人也不能一辈子都这样吧，再说他自己也要活啊。
褚易尘摊开四肢，又继续去盯天，问：“世上没有这样的法子。”
“我能给你找。”青山绿水说，“蓬莱上什么没有啊？”
“我怎能入得了蓬莱？”褚易尘哼了一声。
“我说能入就能入啊。”青山绿水叽里咕噜一串，“你不是说，你混着来参加群山门的人来的这百花地？”
“是啊。”褚易尘倒想听听他的法子，便顺着他说下去。
“我之前在镜湖住着，见过蓬莱的精灵驱赶过外族妖兽。”青山绿水说，“群山门内的大阵颇多，皆是天道降下。故也有随机传送至蓬莱仙岛上的机缘。”
褚易尘听懂了：“你是要我去撞个千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哪有这么低，你不还有我吗。”镜妖得意洋洋，语气里一股子让人夸的意思，“蓬莱有一棵老仙树，活了上万年，早有灵智，全天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去问他他肯定知道。”
“若他不知道呢？或是不肯告诉我们，亦或者是...我们被精灵驱赶？”褚易尘语调懒洋洋，其实没有放在心上，蓬莱实在太遥远了，与世隔绝，青山绿水经历太少，实在天真幼稚了。
“哈？”青山绿水摆谱，“你可知道本座是谁！”
又开始本座本座的了，褚易尘笑了声说：“是是是，镜湖第九十九代的主人家。”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欲去蓬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