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泉台 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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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老朗声笑道：“还是多谢城主挂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奉承客套话来回说个没完，若不是天色渐沉，这才意犹未尽。
这中年男人带来的一队人没多时就安顿好了清微派弟子的住处，几乎都是分布在相邻的客栈之中。
“还请您向城主带句话，就说，待我宗弟子安顿好后，在下必定亲自上门拜见城主，在此还得谢过楼主好意。”临别前，李长老再度谢过，对方笑着点点头，应下了。
褚易尘与另一外门弟子安排在一间，穿过长廊，却正巧听见两人伏在二楼栏杆上往下看，所说的话也全听进了耳。
其中之一说：“这来来回回客客气气的，又是上门又是拜见的，长老这样说话不嫌累吗？”
另外一个接嘴：“我是觉得，这架势同觐见皇帝似的。”
这话一出，就又各自捂着嘴哧哧笑起来。
褚易尘从他们身后穿过，心想，在这六合城中，城主不是皇帝，谁还是皇帝？
在这里，城主拥有绝对的至高权力，说一不二，六合城就是他亲手创立的小型修真界王朝了。这也是为什么所有长老在进入六合城之前，都再三叮嘱要谨慎行事，小心开口，不要得罪当地人。
大概是...很多年前，他就干出过这种事，只是太过久远，大多都成为记忆中的空白了。
不过现下，也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临走前伏壹交给他信物，是方罗盘，形制巧妙精致，八卦，二十四山，五行，二十八星宿等等神煞圈雕刻其上。伏壹告诉他，找到机会后便顺着天池内的磁针所指方向而去，谢知安安排的人就回来接应他了。
能全然相信吗？摩挲着罗盘边缘，褚易尘垂眸想着。
他顺着罗盘所指方向从侧门出了城，又往外走了约莫十里，而所向之处是黑压压的无尽林野，似有无数双眼睛向外窥伺。
风一吹，如同妖兽低哮，呜噜地又被裹挟而去。
修炼是保持头脑清晰的药剂，从上了仙舟起，他便开始思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越是想，越是冷静了。
他如今只有一个问题，谢知安知道春夜雨失窃与那与他面容相似的少年有关吗？
心中郁结堆积，桩桩件件绕得人头疼，他又不由得想：那少年究竟是什么身份？
此人憎恨谢知安，不只是憎恨他本人，还憎恨他与祝宁之间的感情，祝宁都是因此遭到牵连。
且说来，这一点和他倒是挺像。褚易尘回味，倒是觉得有趣。
不过，若他的容貌是易容术所致，那他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年少长相如何？拥有他上一世的藏品，甚至还同春夜雨丢窃有关。
何况，他还与万象坊的人有关。
思索之间，时间悄然流逝，月上枝头，原本只是林稍微风突然猛烈汹涌起来，风沙迷眼。
褚易尘侧着脸抬手挡眼，再睁眼，玉泽开道，那黑压压的丛林竟然自主向两侧挪动，分出一条羊肠小道。
而磁针直直地指向那曲径，一眼望不到头。
枝丫晃动，无故从中看出了人的姿态，就像谁在招手催促，俏皮灵动。
空气中浮现诡谲异香，醉人又香甜，引诱着肢体挪动，往前一步，又一步，直至那羊肠入口。
没往前，身后的道路又会再次闭合，重回寂静幽深。只有他一直被带着走入黑暗深处，目不能视，所闻的声音也模糊朦胧起来，只剩身体上向前走的动作。
褚易尘还算得上淡定，只抬头向着某个方向问：“你要带我去哪？”
这时，一道声音朦朦胧胧传来，夹杂着银铃般的笑声：“别害怕。”
话语刚落，黑暗的幕布似是被凭空撕扯开，大片大片的光喷薄而出，褚易尘下意识蹙眉闭眼。
而他听见了水奔涌的声音，生生不息。
“睁眼吧。”那凭空出现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夹杂着哗啦啦的水流声，是道极其稚嫩的童声。
入目是一片清池，周围黑林高耸，只留天边一盏小小明月，与世隔绝一般。
而那说话的人，正坐在池水边，身形娇小，双足泡在水中晃着。
眼看着是个十岁左右的女童，只是…远远不会那么简单。
“你是谁？”褚易尘问。
那女童外表幼稚可爱，扎着双环髻，一身桃夭色襦裙，抿着一对小小的酒窝。顶着一双鹿眼望着褚易尘，表情天真无邪。
“我是我哥哥喊来找你的。”她声音稚嫩，“带你回我家。”
修为不简单，岁数也不见得这么小。
修仙之人，可以肆意决定自己的外貌长相，所以即便眼前人只是个十岁稚女，褚易尘也没有放下戒心。
“我要带你回家。”见褚易尘没有反应，女孩又重复一遍，说这话时她表情未变，依旧是含着可爱的笑，“哥哥嘱托我的。”
满腹杀气。
褚易尘没有继续问什么你是谁的话，只是取出那罗盘，罗盘轻盈又薄，被他夹在两指间。冲那女孩淡淡一笑：“这是你哥哥的？”
女孩的笑容明显收敛了些，眉宇缓缓压低了，美眸里暗色一片。
“哥哥怎么会把它给你？”女孩缓慢从水池中收回脚站起，裙摆湿的，淅淅沥沥往下滴着水。她沉着声音问。
“自然是要问你的哥哥去了。”褚易尘不紧不慢将罗盘收起。
拿到罗盘那刻，褚易尘就摸到了，盘底刻着一串字符，不是如今修真界通用的文字，更像五百年前古蜀国的文字，所幸他年少时走南闯北，为了探寻古迹学了个皮毛。
用现今的话译来，应该是“白色的飞羽”。
世上大概没人会无缘无故将这么串莫名其妙的话刻在与之毫无关系的罗盘之上。
但如果是姓名呢？
更何况是在拍卖会后履行承诺的标志，也算是押物，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你还来！”女孩表情紧绷了些，终于不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当下连眉梢都透露着些紧张焦虑。
那想来这罗盘真是极为重要了。
褚易尘说：“还？当然可以。你也许从你哥哥那听了，为了换物，你哥哥可是给予了一个承诺。”
“至于承诺，在修真界，你大概知道其分量。”褚易尘信然道，观赏着女孩的神情。
‘承诺’二字一出口，女孩脸色瞬间褪去，随之浮现的是狠辣的痛恨，是那种无可奈何又咬牙切齿的。
这种承诺区别于口头承诺，而是下了天道之印的承诺，是真正的一言九鼎，若有失信，便是天劫加身，世世折磨。
一瞧女孩表情，她哥哥就没说全。褚易尘便大可利用这信息不对等，大肆忽悠：“承诺尚未生效。你今日恐吓我的，让我不敢去见你哥哥了，如今掉头就走也是可以的。”
这么想着，他又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眯着眼，配上现今的面容，好一副猥琐小人样。又说：“承诺不能说出口……哎，好难啊。”
女孩暴怒，顿时池水汹涌，化为道卷曲水流直冲他而来。她怒喝：“好一个不要脸的丑八怪！”
褚易尘没躲，也料到那水流在他两尺距离之处停了下来，最后失去控制，砸得地上印出道深色水迹。
不要脸褚易尘接受了，一句丑八怪，褚易尘倒是头一回听，也没有多窘迫。露齿一笑：“姑娘，修仙之人，皮囊看得如此重要作甚？本是相由心生。”
女孩翻了一个大白眼，刨去虚假的笑容，竟然也是个嘴毒的：“不就是你心灵丑陋，才长得如此不堪入目吗。”
褚易尘收敛了些笑，勉强还能维持着冷静。
“走走走！”女孩踩着木屐，极为不乐意地驱赶，“别再想着害我哥，跟我回去见他！”
她发髻松了些，走在前面，在后头一晃又一晃。还愤恨不平地踹着前路的小石子，嘴里滚着听不懂的字符，大概是在骂他。
褚易尘出声，打断她，也避免更多无辜骂名背负身上。他低垂着眉看她：“见面这么久，还未问姑娘姓名。”
女孩冲着眉毛看他，冷声：“泉台。”
“好名字。”太阴煞。褚易尘想，哪家人会给女儿取这么个邪气不吉利的名字。
泉台却冷笑，似是看出他的想法，只说：“你呢？”
“林风。”褚易尘还记得这个假名。
“难听。”她直接评价，似是为了泄气。褚易尘不计较这些，毕竟也不是本名。
“你们家住六合城之外，野林深处？”褚易尘继续问。
“是。”语气虽然仍然称不上好，但泉台还是回答了，“在城内要听城主的，城外又不需要，几百年前就迁出来住了。”
能在百花地自立门户，且还住在这老林深处，足见泉台一家人修为不低。
褚易尘想起和谢知安最后一面时，他说过要让他去更安全更不起眼的地方。
他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个求药人，居住隐蔽，不受制约吗？
见他在后默默不语，不知泉台是不习惯了，反倒问：“你修为如此低，是如何去往东瀛，取得白骨蕊的？”
泉台明显没有裴同道好糊弄了，若跟她说是别人弄来的，岂不就知道自己方才在诓骗她了？
未免尴尬。
那褚易尘选择模糊一点：“这种凭本事的事，怎么能说。”
于是转而说起别的：“泉台姑娘不如说说，家兄为何需要白骨蕊呢？”
泉台果真不理会，冷笑一声：“凭你也配知道！”
往后路上，便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泉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