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百花地六合城 但依稀记得 ...
-
谢知安不在房内。
附近巡逻的弟子告诉褚易尘，他走前留了话，让褚易尘听伏壹的安排。
什么叫听伏壹的安排！？
褚易尘克制的表情差点崩裂，一个重伤未愈之人，今早都只能勉强坐起来，现在一个人跑出去，又是弄什么幺蛾子？
褚易尘心跳得极快，几乎要蹦出嗓子眼，他往下压异常奔涌的怒火，声音嘶哑着：“请问，你是瞧着他一人去的？”
巡逻弟子摇摇头：“并非，是有另两位陪着那位走的。”
“可有提及去哪？”褚易尘问。
那人思索一番，犹豫着开口：“听得不真切。只隐约听见什么...即刻归宗。”
恰如一道惊天霹雳劈过这昏蒙青天，寒意顺着脊背往上，让褚易尘遍体生寒。随之，便是巨大的荒谬感席卷而来，身体如同入定般，动弹都艰难。
什么...叫即刻归宗？
褚易尘将那四个字在唇舌见碾过又辗转，怎么尝都是空茫又苦涩的，难以下咽。
谢知安...把他丢下了？离开的短短时间内，他便一人回宗了？
说什么不抛弃他，果真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哄人饮下的蜜糖砒霜，多见一面都不肯，三言两语都不肯多留给他，是怕他纠缠，还是笃定他会纠缠？
褚易尘已经察觉不出自己表情如何，怎样难看也不必理会了，没人会在意，没人会看。
他不会再等待谢知安的视线落向自己了。
他褚易尘也有骨气，不会再上赶着再犯糊涂，再去犯贱了。
他何必再为他考量，他何必事事都想着他，他何必再为了他抛弃自己？
那巡逻弟子惊诧地瞧着这人表情变幻莫测，从不可置信到怒火升腾，最后却都化为平静，实在看得人心悸。
最后他只是冲自己笑笑，又顿时温柔可亲，恍若方才都是假象。
“多谢道友，我都知道了。”他道谢后便不再多言，告辞后便进了屋内。
天色终于黯淡，无星无月，恐是阴云蔽天，骤雨在即。
*
次日伏壹果真来了，却先瞧见褚易尘一张铁青发白的脸，即使心里别扭得很，但老妈子爱关心的性格还是让他问：“...你昨晚没休息好？”
很生硬，很客套，褚易尘只点点头。
但伏壹没办法，一想到面前这个人壳子里装的是当年端坐玉虚阁十二法位之一的前辈，过去亲眼瞧见也觉得是师道尊严之人，对谢知安关切又不过分亲密，端的是君子之姿。
可昨日才见谢知安那被咬得红肿发胀的嘴唇，顿时整个人都跟被雷劈过似的。
他是懂了...街坊传闻所谓棒打鸳鸯的恶婆婆其实是因为恶婆婆本人想要上位。
不敢深想，伏壹便说：“知安昨日嘱托我将此剑交给你。”
褚易尘视线挪动，瞧见了裹在剑袋中的那柄长剑。
是眠昼。
剑袋上咒文遍布，层层压制。褚易尘瞧过类似的，那是种控制无主法宝的法器，最早他是从万象坊那边见过。好像是为了他们那个少主，因其修为是金银空堆砌出的，群山门寻法宝，无一能看上他，他爹钱家家主便高价命器修打造此法器，为其儿强抢来一件法宝。
不过说来此种法器，是为修真界不耻的。
“为何还给我？”褚易尘拧眉，“这原本是他的剑。”
“他说，此剑与你更契合。”虽然伏壹也不懂谢知安用意，但他还是照着他的说给褚易尘听。
似是无奈，他看褚易尘还是接过，将眠昼从剑袋中取出。
使伏壹震惊的是，眠昼剑竟然分毫排斥的迹象都没有，反而一改在剑袋中颤动挣脱的迹象，一时就安静下来。
眠昼...其实是一把很暴戾的剑。
从拍卖会扶住谢知安那刻，伏壹就察觉了。
尸横满地，谢知安的手因为脱力而颤个不停，手却牢牢地握着剑柄不肯放。那时伏壹说，都结束了，收剑吧。
谢知安面如金纸，只有瞳孔还有深一点的颜色，他说：“取不下来了。”
什么叫...取不下来了？
这个取字，说的好像剑是挂在他手上一样，伏壹不懂，这么一低头靠近去看，也是瞬间脸色煞白了。
剑身渗血，剑柄处却忽明忽暗，就像呼吸一样，紧紧地依附着谢知安的手，起伏之间竟然在吸吮着谢知安的血肉，宛如恶鬼降世。
他本就手掌受了重伤，等好不容易剑平息下来，那伤更是深可见骨。
这把剑，竟然生了吞噬主人的想法，也难怪谢知安近年来不再出剑了。
连主人都要反噬，在剑袋中挣扎不休，受谢知安冷眼相待，实在是没想到如今其进褚易尘之手，这把剑竟然安静下来，无辜如稚子。
伏壹起了一身冷汗，他本就不是剑修，根本不懂这一切是为什么，只是没来由地胆颤。
这种事情，谢知安早就知道，且淡然接受了。他甚至觉得谢知安这个人也变得神秘莫测了，一举一动看不透，也猜不到一点。
伏壹强迫自己略过这个想法，又说：“他走前该是跟你说过，要带你去更安全的地方。一月后群山门便要开启，今日午时我宗欲去的弟子都要在前山大廷处汇合，乘坐仙舟前去百花地。”
修真界五大陆，青冥洲，东瀛神州，浮玉陆，百花地，以及蓬莱仙岛。这其中，浮玉陆最大，仙门百家分布其中，而青冥洲大多以普通百姓居住，如今乃是赵王朝统治，而剩下的三陆，东瀛神州与蓬莱仙岛向来是避世之地，百花地虽有宗门落户，但因灵植草木疯长，妖兽纵横，秘境古迹多，人烟还是稀疏。
而千百年来，二十年一开的群山门已成惯例，宗门子弟，散修游侠，都可以来走一遭，只是唯一规定，参加人年岁不得超过三百岁。
褚易尘问：“是让我参加群山门？”
“并非。”伏壹说，“我为你捏造身份。”他递过去一张面具，褚易尘一摸手感便知，这是观花楼出品。
观花楼，十宗之一，名字好听，全宗上下修习的皆是阴阳之法，同倒一的血衣盟一样，臭名昭著了。因为常年在外行招摇撞骗之事，每每都是戴上这假面躲过一劫。
此法器名为千面，未戴时如普通面具，质地坚硬，而一旦贴面，便能在短短几息之内改头换面，与皮肉融合，难查破绽。
伏壹说得很快：“此程你只是顺路，知安为你安排好了去处，在百花地。届时会有人接应你。”
褚易尘将其收起，只问：“谢知安究竟想要做什么？”
伏壹沉默着看他，褚易尘的眼睛又黑又冷，像从深井中捞出的石子，泛着茫茫寒光。良久，伏壹撑着额头别过了视线：“你...还是别问我的好。我也一无所知。”
他也是一番费解啊，只能凭着本能去相信谢知安且不去暴露，这也是他本人能做到最大的宽容了。
真是...其实不需要从伏壹那里得到答案，只瞧见伏壹眼中的为难，他就知道了。
他敛目嗯了一声，说了声谢谢。
*
仙舟轻盈地浮在云端，穿云而过，缥缈轻盈的云雾覆于面首，一众头一次坐仙舟的弟子扒着船舷往下看，传来阵阵惊呼。
伏壹给他安排的身份是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叫林风，没登记在名单中，届时清点人数，也不必多虑。
千面变幻为一张更加不起眼的脸，塌鼻细眼，若是要评价，还有些贼眉鼠眼。
褚易尘坐在最角落，穿着最普通的弟子服，只要不说话，几乎没人能意识到他的存在。自飞上云端，褚易尘心绪便平和很多，吐息之间不由自主开始打坐入定。
运转了几个大周天后，再睁眼，已是日薄西山，天幕红烧似的红，几乎让人有些适应不下。
褚易尘听见有人说，能看见百花地的轮廓了。
离浮玉陆，也越来越远了。
褚易尘站在船尾往后看，浮玉陆的影子隐没在云下，小小的一点，最终也被吞去了。
百花地名字里带百花盛开之意，一下船，却让头一次来的弟子们大跌眼镜，实在没能想到远看绿意盎然郁郁葱葱的地方，落脚竟是如此荒蛮无人。
长老不给他们多反应的时间，只简单介绍：“此处是百花地最大的城镇，名为六合城。需牢记一点，且要谨慎行事，不得与当地人起冲突，懂得容忍。”
这番话让众人都一头雾水，眼前空无一物，又是哪来的城镇？但不待细想，原本的荒野之上竟然徒生城墙红门，巍峨耸立，是无故凭空出现的。
人群之中，没见过的都是瞠目结舌，以为是见了海市蜃楼，这等妙象，实在难以让人保持自持。
“李长老。”一队人已经恭候多时，为首的是名中年男人，作揖后，“城主已经恭候诸位多时了。”
这修真界，除了十大宗，四大世家，以及千百年来维持修真界各方势力平衡的玉虚阁，这百花地的六合城便是最不容小觑的了。
它是这自占一地的野霸王，虽同样是修道者组成，治理方式却如凡俗王朝的藩邦一般，难以瓦解，于是在此处屹立多年。
褚易尘隐约记得，这城主姓楚。
只是他近百年未曾来过百花地，又死过一遭，实在不能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出些有用的。
但依稀记得，这六合城，实在诡异。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百花地六合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