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徒儿爱侣后》白头翁鸟

22、春夜雨 他的剑，怎

　　裴同道显然没见过这世面，嘴就没合拢过，这玉简上所陈列的，哪个不是他没听过的？
　　正因为了解过，他才知其可贵。
　　“想来大多数人都是来争那白骨蕊的。”裴同道喃喃道。
　　褚易尘弯唇，倒也不是嘲弄，只不过在场一大半都同他们一样，是凑热闹的。他指尖点点玉简：“一般而言，还会有最后的拍品，说不准是冲那东西来的。”
　　裴同道只能默默点头，他不大了解这些，光现在直白展示出来的都让他瞠目结舌。
　　所以就算给他更多的时间，他也猜不到最后的压轴拍品是什么。
　　白骨蕊前的拍品就有十几件，极品丹药也好，神器也好，每一件都争得如火如荼。瞧着大把大把的灵石洋洋洒洒出去，裴同道不由得咽口水。
　　其间反反复复都是同一间包厢出的高价拿下，连着点了三次天灯。
　　恍然间空气都烧灼起来，褚易尘却抬起头，望向那间天字号包厢。
　　这么大的手笔，望眼整个三洲，也就只有那么几家人了。
　　悬顶上的烛火已经烧过一半，终于到了白骨蕊。
　　女官捧着精美玉质的宝匣上台，是由天衢的老板亲自开匣，笑面盈盈介绍：“此件拍品，名为白骨蕊。”
　　没人说话，目光灼灼盯着那朵纯白无脆弱的花蕊，视线交集之处，就是一场无声的争执。
　　天衢老板接着道：“此灵药生于东瀛神州的青莲湖下，灵药无需制丹，只需入口，就能让人重疾治愈，死而复生，白骨生肉。”
　　天字号包厢的人举了牌，示明有话要说。于是老板敛声，灵流模糊了那人的声线，是从方才连点三次天灯的包厢里传出的。
　　“天衢如何证明此花为白骨蕊？”他问。
　　天衢老板面色不变：“天衢不会做假生意。何况白骨蕊千金难买，便是不可能为公子展示其奇效。”
　　那人又说：“老板也要让我们安心。”
　　一个女官跑上台，附耳同老板说了几句话，没人听清，只隐约注意到老板神色微动。
　　“卖家有要求。”转瞬间老板又恢复方才的从容，“能让诸位老板安心，但前提是在座有能以物换物之人。”
　　场下开始传出细微声响，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老板继续说：“白骨蕊不用灵石拍卖，只要一个承诺。”
　　这话太奇怪，含糊不清，连裴同道都听的皱眉，他问褚易尘：“这是什么意思？”
　　褚易尘眼中倒映出那朵白色花蕊，沉声说：“表面上换得是一个承诺，可以是小事一桩，也能是生死以赴。”
　　一个承诺的价值，在修真界绝不单单是口头上的。
　　承诺受契约约束，做不得假，于是千金再抵不上一诺，誓言也不能脱口而出。
　　钱财灵石是身外之物，可以闭眼纷纷扬扬撒出去，可若是付出一条命呢？
　　老板说完，明白的人都已经沉默，连那向来豪横的天字号包厢也没了声响，只有天烛噼里啪啦爆动的声音。
　　“这样一棵灵植，反倒出售不出吗？”裴同道喃喃道。
　　会吗？褚易尘默默想，用自己一条命换别人一命的人，世上实属少之又少。
　　在这利欲熏心的拜金场，更是难寻到一人。
　　玄色的牌柄被举起，离得不远，就在他们的前两排。
　　“我能做到。”座位交错，褚易尘只能瞧见那人苍白的肤色，身形孱弱的，举牌的手却很稳，声线平坦。
　　全场上下，只有那个人动了牌。
　　老板候了三个数，依旧是没人再举牌了，他便一锤定音：“既然如此，这件拍品就交由这位道友了。”
　　得下拍品的待遇直线升级，那人直接从玄色升为白色，被女官毕恭毕敬送去了包厢。
　　那人自褚易尘身边走过，褚易尘恰好抬眼，将这人的脸看全了。
　　生得不张扬，长着张低眉顺眼的脸，身形瘦削，脸颊深深凹陷，没什么唇色，给人病殃殃的观感。
　　褚易尘收回目光，目光落到玉简上，已轮到下一个拍品了，最后的拍品也快要登场。
　　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始终萦绕着他，且随着天烛的燃烧，产生近乎窒息的错觉。
　　修炼三百多年，教会他一个道理，不要忽视直觉。
　　他今天能走进天衢的拍卖会，也是命运冥冥之中的无形指引。
　　只是这样的直觉，却指引向不好的后果。
　　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依旧是老板上台，这一次是两个女官共同抬着长柄的玉盒上台。
　　光线忽的幽深下来，天烛无故摇曳，心跳声莫名更重，一声又一声砸在耳膜，不容忽视。
　　“接下来，是本场最后一件拍品。”老板走近玉盒，手抚上，动作轻缓，像是怕惊醒什么，“在此介绍一下，此物乃是残品。”
　　“既是残品，又何故出售？”有人举牌。
　　老板笑道：“残品也自有残品的价值。”
　　“外观来看，应当是神器。”褚易尘前排的人交谈着，难掩兴奋。
　　“能让天衢收下，不知道是何等品阶的神器。”
　　“阿游兄不好奇？”裴同道问，“是剑，还是刀？”
　　褚易尘说：“我感受不到剑意。”按理来说，神器大多都生了灵智，所以剑意天然而生，也是抵御外界不自量力者窥视的屏障。
　　世间绝大多神器都自群山门试炼而出，散落世间的神器实在太少，得到神器的认可，所要经历的磨难也是成千上万倍。
　　“神器否？”又有人举牌。
　　“若非神器，也没有机会入诸位的眼。”老板淡淡一笑，不再卖关子，亲手打开了玉盒，“此乃神剑春夜雨，神兵难见，上一任主人，乃是陨去的玄华仙师呐。”
　　嘭——
　　重重地砸在颅顶，泛起空茫的回响，褚易尘几乎是瞬间就空了。他目光愣愣瞧见那柄长剑静静躺在盒中，银白剑鞘，玉镂雕花，无论何时都泛着层淡蓝的光晕，那是灵力在其中涌动的表象。
　　“玄华仙师？”一旁的裴同道同旁人一样，不由惊呼。但褚易尘却像是失了声。
　　须臾间，褚易尘脑中翻腾，几乎是要炸开。
　　他的剑，怎会流落至天衢，成了拍卖场上所谓的残品一个！？
　　且剑意全无，灵体消却，只剩灵力和剑身。
　　血气上涌，冲得褚易尘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有杂乱无序的嗡鸣声。他是十指嵌入座椅扶手，唇色褪得干干净净，眸色黑沉，黑光涌动，隐隐有失控的前兆。
　　“我的天爷啊。”青山绿水是最直接察觉他不对的，识海扰动不止，“发生什么，你别冲动啊！冷静一下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小命难保啊！
　　褚易尘的神魂如果要掐死他，轻松的如同捏死一只虫豸。
　　茶壶被掀翻，伏壹愕然起身。即便距离如此遥远，他依旧能认出那把曾撼动整个三界的神剑。
　　“阿临——”刚出声，另座的黑衣人就已经起身，走出了包厢门。
　　伏壹一顿，追了出去。
　　“你伤势未愈，难不成要硬拼！”伏壹理智，在走廊中拦下了他。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清清的笑。
　　谢知安用缠着纱布的十指压了压宽大的帽檐，只露出半张冷静摄人的面容。他说：“不是他们的，又为何不能硬抢？”
　　话一落，他干脆推开挡在身前的伏壹，力道之大，伏壹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这么一抬头，对方已经消失在了走廊。
　　……完了。他心中暗想，快步跟着下了楼。
　　老板不甚熟悉地拔剑而出，剑光闪过，褚易尘完完整整瞧见了自己分开七年的剑。
　　剑身褪色，裂纹斑驳，甚有残破。
　　心如刀绞。
　　都说剑修的剑是金银堆出的媳妇，由此可见对其真心，是天地可鉴。
　　即便是上一身的遗物，百年千年后也会寻得下一个主人，但也绝非是如今由旁人流入街市，被万人看，千人摸，剑光也如此黯然。
　　裴同道似是感觉什么，转而看向他。褚易尘只得面上强撑一个笑，心里咬牙切齿对青山绿水说：“那是我的剑。”
　　连青山绿水心里都咯噔一声。
　　“你要怎么做？”青山绿水问。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又怎么能想到对策？一来无修为，二来无金钱傍身，又怎能从这些人手下夺回春夜雨。
　　“我……”这竟然是他重生而来最无力时，台上已经开始立价，他喃喃道，“能怎么做？”
　　自重生以来，他几乎没什么顾虑，故人不识就算了，修为散去也无所谓。第二次的命是天道投下的恩赐，或许某日命运也能轻轻挥手再收回去。
　　他云淡风轻，只想在那天到来前看看有没有机会搞清这一切。却从没想到某一日竟然进退两难，困于此身。
　　说到底，是他太轻慢，太得意忘形了。
　　“仙师之剑，怎会落到旁人之手？”裴同道难掩讶异，可一旁望闵宗的弟子都一声不吭，他也不敢多语。
　　冷静。褚易尘告诉自己。明抢不得，天衢上下，修为至合体都有数十人。不说他此身才至筑基，裴同道也才元婴中期。
　　万万不能拖累旁的人。
　　“一千万灵石。”第一个举牌又是那豪横的天字号包厢。
　　陆陆续续又有人跟价：“一千五百万。”
　　“两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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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有人跟价，天字号包厢就会毫不犹豫拉大距离，豪横程度让在场许多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万。”价格已经来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跟价的人少了太多。
　　褚易尘身体紧绷着，只顾瞧着春夜雨，连一旁裴同道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柔软的触感落在自己肩上，轻飘飘。褚易尘一滞，方才太过投入，他竟然才发觉身边站着一个人。
　　他半仰起头，只能瞧见下半张苍白的脸。
　　深色罩袍，抿着的薄唇，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还有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缠着纱布的手。
　　那人唇动了动，应当是要说什么。
　　“有我在。”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