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徒儿爱侣后》白头翁鸟

21、白骨蕊 却有白骨生

　　近来晨起困难，也并非因为觉多，只是褚易尘开始做梦，好几次都被魇住。
　　梦的内容都不大清晰，只能隐约想起是关于上一世的事情。
　　每每醒来，心绪都沉重万分，大多数时候他陪裴同道练剑都是沉默的，只远远瞧着，偶尔指点。
　　他发觉，自己越发忍受不了这具躯体。
　　重生并非单纯的重生，他心知肚明，其实是一种另类的夺舍，关遂所言毫无问题，这是天道所不容的。
　　逆天而行往往只是旁人嘴中简单几语，听过就只当听过。褚易尘这辈子也从没想过自己某天会经历这一遭，何种感受，怎样心态，是过去从未考量的。
　　直到如今切身体悟。
　　不仅仅是魂魄上的磋磨，更是精神上长久的一种凌迟。
　　占据旁人的身躯，长久以往扮演记忆里残留的另外一个人，身份的重叠和交替让褚易尘偶尔心神疲惫。而在梦魇之后，这种错位感就更加强烈，他甚至分辨不清哪个才是最初的他自己。
　　他在心里问自己，用了别人的身体，是否会继承别人的七情六欲。
　　谢知安这些天的空缺在时间的推移之下，慢慢成为了一种细水流长的折磨，焦躁和愤恨在这些天里变得越来越难以忽视。
　　现在甚至难以掩饰，被别人轻易点出。
　　可作为褚易尘的他，本不应该对谢知安产生这样陌生的情感。
　　过去百年，他早已习惯谢知安下山游历，最少三月，最多三年，无论如何都未曾如此患得患失。
　　可如果是祝宁本身呢？
　　祝宁全心全意爱着谢知安，短暂的分离也是绵长的痛念，所以会焦躁，会感到不安。
　　这具躯体里有祝宁残魂一缕，难免影响褚易尘的情绪，于是不清醒难理智。
　　见褚易尘脸色差劲，裴同道好心问他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褚易尘摇摇头，没解释什么。
　　裴同道看了眼天色,突然问：“阿游兄，你想不想出宗门走走？”
　　褚易尘大概没有料到：“你没有安排吗？”
　　裴同道笑笑：“昨日师父叮嘱我了，未来几日他要钻研一本古籍，随我安排了。”
　　敷衍的有点太直接了，就算养只宠物也要日日见着面吧，何况关遂收了这么个聪明又勤奋的徒弟，竟然就随他自己瞎折腾了。
　　“嗯。”褚易尘就同意了，总之他没有清微派的山令，才会在偌大一个宗门里来回晃悠，不然早下山透气去了。
　　裴同道见他同意，十分高兴。他来清微派没几年，也没个知心好友，还是头一回有个伴。
　　清微派下市镇环绕，烟火市井气息浓厚。七年时间说长也不长，市集上却多了许多褚易尘没见过的新奇玩意。
　　谢知安临走前在他乾坤袋里留了足够的灵石，现在想想是猜到他会溜下山去吧。
　　不用白不用。
　　路过一家摊贩，余光掠过，褚易尘停下脚步，裴同道疑惑喊他：“阿游兄？”
　　褚易尘抬手冲裴同道示意，于是裴同道也在摊贩前站定。
　　“哎，道友看中了什么？”小贩笑眯眯搓着手。
　　摊上稀奇古怪什么都有，残次品的丹药，各品阶的符咒，种类多样的话本，甚至还有草编的蚂蚱，稀奇古怪，各式各样，让人没啥想看下去的欲望。
　　难怪就他这生意清冷。
　　褚易尘抬手一指被挤到角落的一只木盒，说：“让我看看。”
　　小贩哎呦一声：“这位道友好敏锐啊。”便说着，摸着一双黢黑的手打开了木盒。
　　“这是小人半月前在矿山收的好料子。”木盒正中央搁着一只玉镯。
　　几乎是在打开那一刻，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被吸引。
　　色调纯净，泛着冰透的光泽，莹莹如月，细看之下，双鱼缠绕，线条柔美。
　　褚易尘没有拿起来，凝视片刻，突然出声：“多少灵石？”
　　未免太干脆了吧！裴同道这边还在观赏，顿时被这付款速度惊住了，小贩眼睛直接亮了。
　　“我看今日和道友太有缘了。”小贩说，“这样，三百灵石，我给二位天衢拍卖行的牌票如何。”
　　天衢拍卖行！裴同道一惊，下意识看向褚易尘，但对方依旧一眨不眨盯着玉镯，没说话。
　　“您别嫌贵啊。”小贩以为他是价格太贵，语气急了些，“两块天衢拍卖行的牌票也不便宜啊。”
　　“……”
　　见他还是不吭声，小贩咬咬牙：“二百五，再少不行了。”
　　褚易尘终于抬起头，慢慢悠看着他。
　　“……两百，不能再低了。”小贩最后的底线。
　　褚易尘说：“盒子能挑一个吗？”
　　“……可以的，道友。”
　　褚易尘在乾坤袋里翻来翻去，裴同道以为他刚才沉默，是因为捉襟见肘，现在也是咬咬牙才能付。
　　三百灵石，本就是剑修半辈子都存不下的资产了。
　　他们清微派一月都只发十灵石，要攒到三百，也得不吃不喝两年多。
　　“阿游兄，你若是不够，我可以借给你一些。”裴同道咬咬牙说。
　　乾坤袋的东西太多，都是他刚重生下山被袭击后谢知安塞的。一时间褚易尘找灵石有点麻烦。
　　“不用的，我有足够的。”褚易尘翻翻找找，突然摸到一块裹起来的锦帕，十分突兀。
　　摸了摸，里面裹着个棱角不平的物件。他掏出来掀开，这才想起来。
　　这是那同他少年时三分相似的少年袭击他用的碎片，扎的他半边脸都瘫了。
　　现在想起，未免疑虑。
　　小贩从摊后搬出一列的盒子，褚易尘掏出灵石付了钱，不多不少，三百灵石。
　　小贩点了两次，看褚易尘还慢悠悠挑着，懵着问：“道友，你是不是给多了？”
　　“没有。”褚易尘挑中一只绣着莲纹的锦盒，“不就是三百吗？”
　　白担忧了。小贩送了口气，又殷勤翻出天衢拍卖行的牌票递过去：“道友，听闻进来天衢拍卖行引入了一批新的拍品，今日酉时，可去碰碰机缘。”
　　褚易尘没听过这个什么天衢拍卖行，而去碰碰机缘他更是没有放在心上，这种有钱就可以拥有的，不叫做机缘。
　　但这样一个拍卖会，对裴同道而言，或是个很不错的机会。
　　走远后，褚易尘问他：“子恒兄要去天衢吗？机会难得。”
　　裴同道在这事上表现的很犹豫：“我没有那么多的灵石……”看到褚易尘眼也不眨掏出三百灵石，才发现原来他才是捉襟见肘的那个。
　　褚易尘告诉他：“涨涨见识也好，再说入场都是免费的，不用负担。”
　　“不过这个拍卖行，我怎么没听过？”褚易尘过去也喜欢买些古玩，浮玉陆上的拍卖行他基本上都知道。
　　“嗯……说来复杂。”裴同道尽可能说的详尽些，“是近些年间声名鹊起的拍卖行，喜爱搜寻各地古迹，寻得的机缘实在太多，引得三洲修士竞相而来。”
　　褚易尘紧着眉，不知为何，他觉得其中大有文章，莫名不协调。
　　“走吧。”刚好手上有了通行证，他也亲眼瞧瞧。
　　天衢坐落在东南的花坊之中，人流攒动，摩肩接踵。因拿着最低等的玄色牌，褚易尘和裴同道只能排最长的队。
　　期间褚易尘注意到有别着其他三种颜色的挂牌，不同颜色对照不同的队伍，也象征着身份的高低。
　　青山绿水突然在脑海里突兀地出了声：“褚游，你看正东边，那个人好像是清微派的。”
　　褚易尘只怔了一刻，便转而看向青山绿水所说的方向。
　　虽然脱了弟子服，褚易尘也凭着极佳的目力认出了那个人。是清微派的掌门大弟子，伏壹。
　　同行的是个身形高瘦的男人，披着深蓝的连帽长款斗篷，宽帽戴着，看不到脸。
　　褚易尘瞧了会儿，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男人举止有说不出来的熟悉。
　　裴同道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动动。
　　褚易尘只得暂放那点奇怪的感觉，嗯了一声，被女官带进拍卖场。
　　拍卖场建在地下空穴中，按照牌票四个颜色严格划分了区域。
　　白色的则是阁楼包厢，居于上空的正中位置，能将整个拍卖场纳入眼中。
　　女官给每个人都豪横地下发了一块玉简，上面记录着拍品和其顺序。
　　褚易尘顺着看了一遍，确实厉害，只生在东瀛神州的白骨蕊都能寻来做拍品。
　　只是看了一转，没有见其起拍价。
　　大约只有两种情况，出售的背后人想要当场定底价，或者是……不以钱财为交换，而是达成交换协议。
　　后者的形式，更类似一种悬赏。
　　但这棵植株，确定值得旁人为其赴汤蹈火。
　　白骨蕊的价值，已经不能用连城来形容。作为古战场的东瀛神州，戾气丛生，妖鬼横行，尸横遍野。纵使是有九条命的猫，也难说能活着走出来。
　　一株长在湖边的白色小花，外观平平无奇，却有白骨生肉的奇效。还记得他上一次出现在三洲，就掀起一阵追捧争抢的热潮，而这样的情形大概也是发生五十年前了。
　　也不知道这出售者究竟有何等神能，竟还有命享这白骨蕊带来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