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徒儿爱侣后》白头翁鸟

17、种种 大家都不是

　　虽是不愉快，褚易尘也不能将脾气撒在被推来当挡箭牌的温渡身上。他摆摆手：“行了，你说的另外半件事是什么？”
　　温渡说：“是清微派掌门二弟子要来见您。”
　　见他？褚易尘同这二弟子不熟，也就先前去清微派掌门手下拜道时见过几回，是个脾性怪的少年人。
　　温渡又恰时补充：“说是要同您说大师兄的事。”
　　谈起谢知安，褚易尘语气差了些：“他俩很熟？”
　　温渡想了想，脾气好地回道：“听李兄说，他同师兄是上次群山门试炼时认识的。”
　　褚易尘垂着眼，意味不明地笑一声，温渡发觉师尊今晚抽的风格外多，便极其不安地垂首侍立一旁，弱声弱气问：“师尊可觉得有什么不对？”
　　褚易尘嘲讽道：“你们师兄尽找些狐朋狗友。”
　　温渡犹豫着替不熟的人辩解：“李兄他...也是关心师兄。”
　　一说关心两个字，褚易尘又起偏头痛，谢知安什么关心没有，师门能给他的都尽数给了，偏得撒脚丫子去外面找些不三不四的。
　　他又怎么能放心！
　　褚易尘觉得口中泛涩，便扬了扬袍袖：“你同他说，让他来吧。”
　　温渡又欲言又止：“那师兄......”
　　“随便他想跪到什么时候。”褚易尘坐下来开始泡茶，眼皮都没掀一下，“当别人多心疼似得，自己不心疼自己屁都不算一个。”
　　温渡迟疑着说了个是，又走了。
　　殿门没合严实，褚易尘还能远远看见那个跪在门阶下倔挺的身影，真是个犟脾气。
　　看着茶烟寥寥，褚易尘自顾自出了神，突然想起温渡方才为谢知安撑伞。
　　该问问谢知安是不是口是心非，已经后悔了。
　　等了半盏茶，也没见半个‘李兄’的身影，而是又等来温渡。
　　温渡脸上一片尬色，喊师尊时又垂着头，像是做了多么坏的事一样。
　　“人呢？”褚易尘问他。
　　“刚走到殿外一些，李兄瞧见了师兄，说什么都有事，不来了。”温渡说。
　　这个胆子小，一吓就跑，要是能当上这个犟种的朋友，还真是有鬼了。
　　“随他去。”褚易尘吹了吹浮沫，现在也懒得待客。
　　一整晚，褚易尘什么都没做，就借着那条缝瞧谢知安，直到天光自东边升起，雨也消停，谢知安依旧跪着。
　　褚易尘陪着他熬了一夜，什么都没做，就想瞧瞧那个所谓的命定之人什么时候能来，能来瞧这稀里糊涂可怜又狼狈的谢知安一眼。
　　没有，连他的一句话都没传来。
　　反而是师弟师妹挨个来劝谢知安，也劝不动。褚易尘想，或许只要祝宁一露面，也不必耗他们这么多口舌。
　　这下怒意已经不再占据所有情绪，更多的是心寒，。
　　旁的人，在他眼中当真是不重要，视若无物。
　　“你就愿追求那般不值的情情爱爱？”褚易尘再一次先低头，他只需要低头，就能瞧见谢知安湿润的脸，或是沾着水的睫毛。他一直以来都很清楚，自己只要一看见那些像眼泪一样的东西，他就再也说不出重话了。
　　所以他望向那成山遍野的木槿花，一场雨，花瓣零落，空山大半。
　　“谢知安，能走到现在，只有你最清楚你的不容易。你为着所谓喜欢的人，要放弃所有的一切吗？”他疲惫到平静，语调沉甸甸。
　　其余几个弟子站远了些，忐忑不安地看着他们，无形的风云在聚拢，只要谢知安一句话，就能决定是阴是晴。
　　没有人能理解，为什么往日里最克己复礼的师兄却是率先叛逆的那个，不惜放弃所有。
　　而谢知安干涸的破裂开的唇只挪动两下，说：“我可以。”
　　褚易尘转过身去，一日未换的袍袖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从没这样过。他向来是体面又精致的，衣袍要一日一换，再怎样，也不能皱皱巴巴。
　　他呼吸匀长，反反复复，无意中拉长沉默的时间。他感觉到修炼百年之来迟滞的时间好像开始转动，他的心在快速老去，可他无能为力。
　　但至少在这一刻，褚易尘能维持住师尊的体面，扶住他摇摇欲坠崩塌的内心。一句残忍的话，也就能轻飘飘说出口了：“既然如此，往后也不必喊我师尊了。”
　　狠下心，既然能对谢知安心狠，他也能对自己狠：“你已经把某个人看得比什么都重了，我这个师尊也没有什么好教你的。”
　　他转过身，让自己看清谢知安，看见那张冷静的脸他才会彻底死心。可恰好谢知安睫毛猛地颤动，迟滞的水也恰时从上面滚落。但说出口的话，就像这滴下去的雨水，褚易尘收不回去了。
　　他也不愿意收回去了。
　　——
　　褚易尘从回忆中抽身，恰时绿水青山在他脑子里嚷嚷：“哎呦你终于出来了，我刚刚一直喊你，一直没动静，我怕你陷进去出不来了，都准备去喊人了。”
　　褚易尘按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没有回应这个小精怪。
　　“你哑巴了呀？”绿水青山顿时有些惊讶，“副作用吗？这么强的啊。”
　　褚易尘就两个字：“闭嘴。”
　　绿水青山就闭了嘴，不仅是因为这句话，他还察觉到褚易尘身上笼罩着某种逼仄的戾气，要是不顺从着，他也预测不到会发生什么。
　　寻回的记忆太多，褚易尘需要消化，他脱去靴袜上了床躺着。往日种种在他脑中一闪又一闪。
　　他开始不能理解自己了。为了祝宁一个人，他为何要再三逼迫，若断不成他同祝宁之间的关系，便要弃了他们的师徒情谊。

　　再怎么想，都没有必要。

　　谢知安不喜欢祝宁，终有一日也会寻得旁的人做道侣，迟早要接受。
　　而祝宁只是太差了些，并非毫无可造之处。他当初又何苦闹那么一出，反倒生分了他二人？
　　细算其中不对实在太多，加之寻回的记忆也不完整，褚易尘只觉其中还有太多猫腻。
　　“过去多久？”褚易尘问他。
　　“堪堪一盏茶的时间。”绿水青山说罢后，就见褚易尘坐了起来，“刚刚有别的人来过吗？”
　　“有的。”绿水青山老老实实回答，“那个臭道士来了的，拖拖沓沓敲了阵门就走了。”
　　“你擦擦脸。”绿水青山忍了忍没憋住，“瞅你一脸血糊糊的，待会被别的人瞧见，不知道的以为你在修习诡术。”
　　褚易尘使了个清洁术：“你当诡术谁都能学？”
　　实在是有心无力，身心俱疲，褚易尘不愿意再多说，草草休息下了。
　　——
　　又行两日余，风餐露宿，终于至清微派所在的城镇。
　　清微派背靠世家，宗门之下市井繁茂，安居乐业，街头人头攒动，无非都靠着清微派的庇佑，才能在这乱世之下辟出安稳闲适的生活。
　　李澈从没受过舟车劳顿的苦，还是为了在谢知安跟前塑造个好形象，谁知一趟下来，身子骨都要晃散了。

　　另外两位是什么事都没有，一个本来就话少，另外一个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也不同他争谢知安了，一天下来居然也不说话。
　　李澈心中微喜，这祝宁终于肯放弃知安了吗？
　　前日不对劲时，阿临就让他去敲祝宁的门，问问什么情况。还好祝宁在里面一声不吭。
　　拜帖递上去，不到一盏茶时间就有一群人浩浩荡荡来迎接。
　　为首那个，正是所谓的阿一兄，他李澈的大师兄，伏壹。
　　他本加快脚程而来，远远却先瞧见个更熟悉的影子，没忍住刹住脚步，失声：“李澈！？”
　　后来一切发生的都太玄幻，李澈被当场七手八脚押了下来，脚不沾地地被带进宗门，哭天喊地。谢知安二人不着头脑，跟在后面。
　　伏壹面露难色，藏青色弟子服衬得一张脸更是苍白了。他说：“你们见笑了，只是我师尊特意嘱咐过，不好不从呐。”
　　谢知安轻轻颔首，只是问：“李兄是犯了什么事吗？”
　　考虑几人关系匪浅，伏壹也没把谢知安当外人：“阿临你有所不知啊，师弟性格顽劣，七年前无故消失就罢，师尊四处派人寻他，都未找到个影子。本以为他死在外面，师尊想想，就想为他立个衣冠冢时，前些日子又突然出现了，盗了师尊私库后惶惶而逃。”
　　褚易尘在一旁听着：“……”真是转世投胎的魔丸，蠢得不可自拔。

　　他就说一个云游多年，慷慨解囊之人，如何能掏出一个做工精巧绝伦的玉筒上门求亲。
　　如今还自投罗网，想在谢知安面前显现自己亲传子弟的威风，却没料到他家老头子已经气疯了吧。
　　谢知安说：“李兄没同我说过这些。”
　　伏壹笑笑：“他要是不害臊，尽管对外说出去，但毕竟在你面前他还是要脸的。”
　　褚易尘品了这话，真是怪里怪气。
　　哪只伏壹转而瞧向他，温雅的笑意从唇边溢出：“阿临，这就是你那位道侣了吧。”
　　谢知安却只颔首，算是应和。
　　“既如此，我带你二人去休息会，舟车劳顿的。”伏壹同他师弟的性格恰是两个极端，对谁似乎都能展露这么细水流长的温柔。

　　这个想法刚生出来一瞬，就被戳破。

　　一个小弟子走在前领路，伏壹同谢知安步伏不差多少，几乎是并排着，中间隔着个他，而他慢了两步。再一瞧，他已经完全被排挤在外，伏壹半个位置都不给他留，就让他一个人跟在后面。
　　伏壹却侧头，同他对视一眼，就那一眼，褚易尘已经分辨出其中夹杂着几分淡淡轻蔑之意。
　　你也不是啥好东西。
　　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褚易尘没忍住轻轻笑了声。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宝宝们，近来太焦灼于申签了，无故断更好多，我会慢慢补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