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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残魂 他这魂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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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松清咳两声,摆出肃穆的神色,问:“你二人怎在此?”
昭雪显然瑟缩一下,退后两步躲在薛许面前,让他一人面对着狂风暴雨。薛许被迫回答,都不敢去看掌门的脸:“呃,掌门,我们是来看大师兄的。”
昭雪在他身后瓮声瓮气补充:“我们怕师兄吃亏。”
常松那两名弟子互视一眼,都看见了无奈和无力。
昭雪简直不愧是褚仙师各个方面的亲传弟子,喜爱凑热闹,说话一套一套,得其这方面的真传,有时掌门都无可奈何。再者说这瑛虚真人何时受人欺负过,明明就是为了逃晨练。
谢知安轻轻扫过他二人,说:“昭雪,守规矩。回去补上晨练。”
昭雪哦了一声,规矩从薛许身后走出来。何之策在这方面也十分赞成,虽然他向来同谢知安反着说话,但是修行一事上绝不可怠慢。
常松也不好罚这两个孩子,只得叹了口气。
褚易尘看着这诡异一幕,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恰好几乎快趴在地上咳呛的那少年终于缓了神,也不知谁给了他新的胆子,态度又嚣张起来:“是,老子就是自投罗网,恨不得杀了这对狗男男。”
“惹你了?”褚易尘出言,昨日就是,恨得他俩恨得要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他对这谢知安由爱生恨了。
谢知安并不动容,瞬间这少年在他眼中又成了个空无,他问何之策,语调平平:“前辈,烦请解释。”
何之策也被这人搞得一头雾水,这少年是昨日无故出现在上陵,行为姿态都像极了褚易尘生前,于是他也头脑一热,竟然就带着这人来望闵宗质问,谁知道现在撒泼打滚,哪里还有褚易尘的半点影子。
真是被迷惑了。
谢知安看他表情莫测,便也不继续逼问。只恭恭敬敬问掌门:“此人身上颇有谜团,可否让诸鸣峰待审此事?”
何之策在这,常松也不敢让谢知安那边全权审理,唯恐何之策又拿此事找茬。于是便说:“自然是的,但你们诸鸣峰这上下都忙得紧吧,让南光帮着你一些吧。”
掌门话都说到这个地步,谢知安也就不拒绝。很快就进来两个弟子,将这个龇牙咧嘴的少年五花大绑,押下去了。
于是接下来又是修真界向来的寒暄环节,常松照例问了谢知安几句修行如何,回来后可有不适。一一过问后,谢知安终于得空能同这略感尴尬的悬壶子说上一两句,似乎方才他二人一点龃龉都没有:“前辈,我还有要事相求。”
何之策避开他目光,垂眼喝了一口茶,问:“何事?”
谢知安淡淡道:“祝君前些时日差些走火入魔,修养了这些天,想拜托您看看他恢复如何。”
自进门后,这还是何之策头一回正眼打量褚易尘。
他方才不分青红皂白将谢知安指责一通,虽说连带着看不上祝宁,但医者仁心,又觉着这祝宁实在可怜,遇上了谢知安这样的道侣。便一点头,应下了。
同掌门道别后,谢知安顾忌着褚易尘这样的菜鸟,又奢侈地用了次缩地成寸,这次何之策也沾了运,一眨眼就到了天云殿前。
殿后有一石桌,过去常是褚易尘的消遣之地,对着石桌上刻着的棋盘兀自深思,有时何之策来拜访,便将棋盘上万千光点一拂,悦然招待好友。他颇有闲情雅致,时时刻刻侍弄着四周花草,不像修者,倒像个普通的凡人。
褚易尘走后,这一片就荒芜了,偶有弟子会来清扫,但总归回不到过去。这七年来那棋盘黯淡无光,几乎要被这七年的日晒雨淋给磨损殆尽。
何之策喏了一声,示意褚易尘坐在对面。
虽然知道换魂一事也不能通过这普通的诊断判断出来,褚易尘还是有些心惊胆战地伸出了手,暗自吞咽。
何之策诊脉时不喜有旁人在,谢知安便远远站着,默然看着。
何之策让褚易尘撩开袖口,将手平摊在桌面上。于是乎,褚易尘亲眼看着两根金色的丝线从对方宽大的袖袍中钻出来,慢悠悠钻进了他皮肤下。以悬丝探脉乃是济世谷的独门秘籍,虽知如此,还是不忍打了个寒噤,毕竟身体被探查的这种感觉,并不愉快。
总之是走一遍流程,褚易尘也未放在心上,总归是看不出这魂啊魄换了人,夺舍这种非同小可的诡术,也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探查出来。
哪知这何之策眉心皱得越来越紧,简直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开始目光如炬地盯着褚易尘,褚易尘便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以为自己露了破绽,亦或者是这些年何之策医术又涨,还能火眼金睛看出他壳子里的魂换了个人。
然而何之策很快看向了远处的谢知安,神色沉了些,看上去大事不妙的样子,褚易尘心里一咯噔。
谢知安得了意,缓步走来,“可问前辈,他这有什么不对?”
那两根金色的丝线缓缓抽离了,回到何之策袖口中。何之策说:“他这魂魄,无故多出一魂。”
这是何意?
谢知安也微微蹙眉,在另一边坐下,说:“请前辈解惑。”
什么叫多了一魄?褚易尘抬手看着自己的手心,心生疑虑,难不成,祝宁还有这残魂留在原本的身体里?
何之策暂放了与谢知安之间的不愉快,态度端正了些。他说:“我怀疑,或许是他体质特殊,本就招惹残魂余念,又因为这走火入魔时差些魂魄离体,才惹得这残魂入了体。”
听闻此言,褚易尘一僵,因为在余光中他发觉谢知安正在打量他,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依旧是那种冷静的审视。只是或许他心中本来就有鬼,这个时候格外怕对方看出什么不对。
就在他被注视得面容僵硬,头皮也有些发麻时,谢知安终于收回了目光,淡淡问:“可会造成些什么影响?”
何之策说:“情况少见,会有一些排异。既然是死魂,也无伤大雅,只是对魂魄的磨损终不是什么善事,趁早处理便好。”
谢知安继续问:“那又该如何将那残魂祛除?”
何之策思索片刻,也只得承认:“我也不甚了解。不过听闻清微派的某位长老倒是挺感兴趣,也可去问问。”
这种情况饶是何之策也少见,他复杂地看了褚易尘一眼,算来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告辞了。
褚易尘这头还在心烦意乱,他并不确定身体中那多出的残魂源自哪里,不过大约来讲,应该是祝宁的。
可好好的,即便是走火入魔下的魂体出窍,又怎会魂魄被撕裂?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并不简单。如果这残魂真是祝宁的,也许他的魂魄仍然在这世间游荡,不得入轮回。
他正在思忖,谢知安的一句话就让他收了心:“你可有不适?”
褚易尘看着那张脸,恍然间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些许担忧,但那更像一点错觉。因为这位弟子一向面无表情,面容再暇丽又如何,依旧是一张死鱼脸。
他摇摇头:“还好。”
可如果是祝宁的话,他的确是会担忧的。这些天他隐隐察觉到了,虽然谢知安口口声声说同祝宁没有情分了,可每逢危险,最担心的人,还是他。
那为什么要欲情故纵?
谢知安并不知道他心里在琢磨些什么,只是当即下了决定:“既如此,即日就启程吧。”
褚易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去哪?”
“清微派。”谢知安淡淡道,“明知故问。”
褚易尘哦了一声,支着下巴遥遥看着他,心生一点挑逗的意味:“仙君啊。”
谢知安不说话,依旧是平日里的态度,好像都是那遥遥的一眼,不冷不淡。他似乎天生就是修这大道的,不论是无情还是有情,他都能做到心如止水,堪称完美。
只是褚易尘能从这轻飘飘的注视中看出他的意思,这表露了一个很简单的疑惑。
“你如此好,可是心口不一啊。”褚易尘冲他露齿一笑,就这么一张丢进人群中最为普通的脸,竟然也能让人看晃了眼,“既要作戏,谢君还如此热情,我可十分不安呐。”
“难不成谢君对我还余情未了?”褚易尘开玩笑没个度,偏偏谢知安对他的玩笑也没个反应,表情就淡淡地看着他,似乎在看他登台作演。
“自便。”他当真毫不在意,听了这荒谬之言也淡淡冲他一颔首,不怒也不理睬。
见他扭头又要走,褚易尘诶诶两声,一把抓住对方长袖,隔着薄薄布料握住对方的腕:“我错了,我错了,谢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权当我的话是空气行不行?”
猛然贴上了的温度让谢知安失了神,即便隔着布料,那摄人心魄的温度还是强势笼罩住他那小片皮肤。他维持着那个动作,被抓着腕,不挣脱,也不动弹,就立在原地,背影无故显露莫名的呆板,像棵矗立原地孤零零的柱子。
褚易尘看他停住脚步,软磨硬泡将他拉回来,又不容置疑将他安置在石椅上。谢知安仍然呆着,褚易尘趁此机会扫过对方茂密长发,心下松了口气,那恍然间目及青丝间的白发果然是因他眼神不好,或许就是谢知安黑发光泽,在天光下也格外亮眼吧。
“干什么?”谢知安语气闷闷。
“思来想去,还是想要向你陪个罪。”褚易尘大脑疯狂运转,突然间,一个想法油然而生,“你既然送了我灵剑,我自然也得回赠些什么。”
“我灵力低微,给不了你太好的东西。”抬手间,几片叶飞至手中,褚易尘翻手间开始折些什么,“只能未来一点点给仙君更好的东西,视为承诺。”
他动作娴熟,叶片也在灵力滋润下坚韧柔软,竟然在转瞬间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飞鸟,色泽翡翠。谢知安专注看着他一举一动,眸光闪烁,又低垂下眼。
这是最低阶的点睛之术,化出的物没什么灵智,但精巧在灵活,会认主。
“送给仙君作伴。”为它点睛后,褚易尘将这只在他手中蹦跳的小鸟递给谢知安,而小鸟也一眼认定主人,扑腾两下飞到谢知安肩膀上,滴滴叫了两声。
谢知安打量着那只精巧的小鸟,突然说:“相处七年,我竟然不知道你学了如此机巧的法术。”
褚易尘反应迅疾,连忙找补,又要装面上镇定:“这有何难?三两下的事。”
谢知安曲起手指碰了碰小鸟的喙,淡淡说教:“倘若你将这劲头用于修炼上,又何必被人打飞出去?”
“……”褚易尘说,“有必要再提一次吗?”
“只是为了警醒祝君。”谢知安的手再次垂落下去,他转身,“在此事解决后,你就可随心所欲了。但你也知道,弱肉强食,才是这修真界的法则。”
褚易尘自然知道,他摸了摸鼻尖,看他说完这句话后,缓缓消失在眼前。
又不见了。
想来是去处理那装神弄鬼的小鬼了。不知为何,褚易尘莫名有些气馁,情绪来得稀奇古怪,让他心烦意乱。
弱肉强食,他自然清楚啊。还要你这个臭小子说了?
心神一动,不知是不是触碰到了什么念头,那把白金熠熠的剑蓦然出现在手中,好像察觉到了他的心情。
不知道为何,原本还能平息的心情愈演愈烈,几乎要燃成烈火。
眠昼出鞘,褚易尘突然发觉自己握不住这柄长剑,不受控制地,一剑劈砍上那石桌,震得天地好像都一颤。
好歹这石桌用材不菲,没从中间分成两半,但在那光滑的表面上留下一道极为深刻的划痕,将那棋盘斜着劈开了。
褚易尘目瞪口呆,根本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抓不住一把剑,就好像世界上第一书法家握不住笔一样,简直震碎了褚易尘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丝体面。
没这么弱吧!
“呀!你干什么呢!”竟然未察觉有人在背后,斜后方飞扑了个人来,恨不得将自己撑成一块布,死死将那面石桌裹起来,“怎能如此粗暴!”
发生的太快了,褚易尘一时没有反应,而后默默退了一步。
那人散着头发,没个正形,脸贴在石桌上,满心满眼都是这落了道罡气的石桌,心疼的意思简直难以掩饰,一手扶着石桌,一手颤抖地摩挲着石桌。
也不至于吧。
他怎不知自己曾经用的石桌成了如此金贵的物件?
思忖间,褚易尘又上下扫视此人,一身破破旧旧的深蓝道袍,腰后松松散散别着拂尘,并不是望闵宗的弟子。最后他视线落在这人侧腰的葫芦。
普通不过,刻着个小字,是个李。
褚易尘扫扫衣袖,将剑收入鞘中,恰好对上这人回头的视线。
那人生得一副好面容,甚至有点白面小生的意思,清朗又水嫩,显然是个出尘的道人。但首先得忽略此人眼中的熊熊烈火。
“你是何人?”褚易尘问。
“哈?”道人啐了一口,“我是何人?我是诸鸣峰最最最最最尊贵的客人!”
“我倒要问你,你究竟是谁!”他嘴皮子翻得极快,“人有怒气多正常,但你也不得随意损毁先人遗物吧?修行讲得就是要屏除六欲,自控为首,你倒毫不掩饰呐!”
讲着讲着,又面露懊色:“你毁了旁人珍视之物,又不知旁人会有多难过。”
一顿嘴炮让褚易尘一个字都没来得及插上,又看他扭回去,继续痛惜地抚摸着桌面。
褚易尘沉了沉心,问:“嗯,还想请问,道长自何而来?名号是什么?来我们诸鸣峰可是有要事?”
见他对此毫无悔意,道人磨了磨牙,瞪视回去:“哼!只怕你听不起!”
褚易尘懒得向外人解释缘由,也不推脱责任。谁知这嘴炮道人三两句又将自己全盘说出:“哼哼,我云游四方,无来处,也无归处,也无名号。”
还是个三无,褚易尘感到阵无语,说:“你至少有名字。”
“是。”道人说,“我姓李名澈。来你们诸鸣峰哈哈哈哈哈哈...”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突然朗声笑了起来,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搞得褚易尘莫名其妙。
“自是要来提亲呐!”李澈凭空抽出一只与他格格不入的精巧玉筒,又仰头哈哈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