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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仙门的暗流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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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苏瑶过了一段堪称岁月静好的日子。
每天早上卯时起床,拌好十二个桶的灵饲料挨个喂过去,顺手把三只食月兔抱出来放风,云纹猫趁机缠着她让她梳毛……收拾完丙字号兽栏之后去药圃帮忙收半天草药,中午蹲在歪脖子树下面啃周伯给的干粮,下午要么继续收药要么帮周伯修修破损的笼门栅栏。
傍晚把十二笼灵兽都检查一遍,挨个摸摸脑袋道晚安,便回自己的小茅屋洗漱睡觉。
头顶一只鸟、手腕一条蛇、脚边一只狗、加上三只夜里固定钻窗进来的食月兔,她的小破屋里每天晚上都热闹得像个戏园子。
至于那三头曾经在上古年间屠过神的禁忌邪物……非常乖巧。
黑凤蹲在她肩头打盹,偶尔从她碗里抢一粒灵米;玄蟒安安静静盘在她手腕上,睡得最多的就是它;银狼跟在她脚边踱步,偶尔冲闯进药圃的野兔子龇一下牙又在她一声"别闹"里乖乖收回。
它们缩小的模样太过无害,以至于新来的几个低阶弟子路过时甚至会好奇地问一句:
"这狗是什么品种?"
"杂毛土狗。"苏瑶面不改色地答。
银狼甩甩尾巴,在她脚边委屈地呜了一声。
一天傍晚,苏瑶从药圃回来时看见外门演武场上围了一群人。
她本来想绕过去,但余光扫到了人群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陆清辞被七八个弟子围着,那些人个个面带热切,有人手里还捧着纸笔。
苏瑶在演武场边的古柏后面停住脚步,缩着肩膀听了几句。
"大师兄,求你帮我递个话给苏特使……我昨天在万兽园外面看见她了,她肩膀上那只黑鸟好威风!能不能让她也看看我的灵兽?我养了一只赤羽鹤,最近总不吃东西……"
"大师兄,我师妹说想拜苏特使为师,就学那个一手按三头凶兽的神通!"
"师兄师兄,我这里有上好的回春丹,你帮我转交给她,就说外门弟子赵某的心意……"
陆清辞被围在中间,眉心微蹙,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是耐心地逐个拒绝:"苏特使说自己只管饲育,不收徒、不看诊、不收礼。你们灵兽有问题去万兽园找周伯挂号,其他事她说了不接。"
弟子们不依不饶地还要追问,陆清辞微微抬手虚按了一下,周身那股属于大师兄的、不怒自威的气场压下来,几个人才悻悻散了。
等人群走远,陆清辞转过身来,挑挑眉,目光准确无误地穿过古柏的枝叶落在苏瑶身上。
"出来吧。"
苏瑶从树后面探出脑袋:"你怎么看见我的?"
"彩羽雀。"陆清辞抬了抬下巴,指向她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飞出来蹲在树枝上的那只鸟,"我可老远看见了。"
苏瑶抬头看了一眼兴高采烈冲她叫唤的彩羽雀,无奈地把鸟从树枝上接下来放回自己肩膀上。
"这几天都是这样?"她问。
陆清辞没好气的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面色比七天前好了许多,眼下那层青黑淡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终于有了一点点"活人"的样子。
他从袖中摸出一叠纸递给她,薄薄的纸面被折得整整齐齐。
苏瑶接过来展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写着:
"诚挚邀请特使赴我灵兽阁一叙"的,
"敝派有一枚上古灵兽卵想请特使一观"
"愿以三枚五阶丹药换取与三头上古邪物见一面"
还有更直接的把宗门口号和传讯方式写在下面让她"随时联系"。
"这么多。"苏瑶翻了两页就不想翻了,"这才七天吧?"
"消息传得比你以为的快。"陆清辞说,"玄渊仙宗不是顶流仙门,出了这么大的事,附近所有大小宗门都会来探。等再过半月,怕是那些更远的大宗也要来人了。"
苏瑶把那一叠纸折好收进怀里,靠着他旁边的石柱坐下来。夕阳把两个人都拉成了暖橘色的一团,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你还不是一样?"苏瑶忽然说。
"什么?"
"被围观啊。"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体内有神血的事,当初被发现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多人来找你?"
陆清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所以我不能躲一辈子。"苏瑶望着天边那一线晚霞,怀里还揣着那叠各色信函,肩膀上蹲着黑凤,脚边趴着银狼,右手腕上绕着玄蟒,"他们只会越来越好奇,越来越想扒开看看我到底是什么。"
她说完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去万兽园了。走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来,冲还坐在石阶上的陆清辞喊了一句:"师兄,明天巳时来内院找我,我有事想问你。"
陆清辞抬头:"什么事?"
"你那个竹简上不是写着神女的记载吗,再多拿几卷来,我看看能不能找出点头绪。"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总不能等着等人家来捅我。"
第二天巳时,陆清辞准时出现在了万兽园内院苏瑶新搬进去的那间小屋门口。
说是内院,其实就是原来低阶兽栏区域后面一排稍整齐些的砖瓦房,比茅屋强在终于不漏风了,而且离丙字号兽栏更近,苏瑶每天早上推开窗就能听见食月兔们蹦哒的动静。
屋内还是一贯的杂乱,窗台上蹲着黑凤,床头的被褥里盘着玄蟒,地板中间银狼伸着四条腿仰面朝天地睡,三只食月兔挤在桌腿底下啃一根胡萝卜,桌上摊着十几卷竹简和几本泛黄的册子。
陆清辞把那厚厚一摞古籍放在桌上时,苏瑶正蹲在地上给银狼揉肚子。她抬起头来看了那堆书一眼:"这么多?"
"神女相关的记载本就不多。"陆清辞把古籍分门别类排开,"这几卷是我在宗门藏经阁能找到的全部了。还有几卷是当年……"
他顿了一下,"我父亲留下的。"
苏瑶看了看他面色,识趣的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狗毛,坐到桌边拿起最上面那卷竹简翻开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苏瑶把十几卷古籍翻了个遍。
内容五花八门:有记载上古神女以万灵之力平定三界战乱的,有描述她座下三头本命神兽的样貌和功绩的,还有几卷记录了神女陨落之后三界分崩离析的乱象。
但最让苏瑶在意的,是一卷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的残简,上面只零零碎碎地写了几段话。
"神女本命三灵,一曰玄翳,一曰冥渊,一曰霜烬。三灵随神女降世,镇天灾、御妖邪、护苍生。后天道崩裂,邪气侵染三灵,神女以神格为锁,封印三灵于九渊之下,自碎神魂入轮回,以魂养道、以道补天,至今凡三千载。"
苏瑶把那段话反复看了几遍,指腹停在"自碎神魂入轮回,以魂养道、以道补天"这行字上面。
"所以我上辈子把自己拆了?"她慢慢说,"拆成了碎片,扔进轮回里,如今养好了三千年的神魂,回来又继续补天?"
陆清辞站在桌边看着她的侧脸。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垂下的碎发染成淡金色,她微翘的嘴角带着点不可思议,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的蠢事居然是自己做的。
"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没想起来。"苏瑶放下竹简,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但我可以猜出来。上辈子那个神女,把自己弄碎了让天道修复,但她没料到三千年来天道不但没好反而裂得更大,所以她的转世之身……也就是我,就提前醒过来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腕上安安静静盘着的玄蟒,又看了看桌角窝着的银狼和窗台上打盹的黑凤。
"接下来它们三个也跟着醒了。因为我醒了。"
玄蟒抬了抬小脑袋,用冰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拇指。
苏瑶伸手摸了摸它滑溜溜的头皮,暗暗吐槽:“这手感真丝滑……”丝毫没有把即将到来的麻烦放在眼里。
陆清辞站在旁边,姿态随意。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银狼翻身时爪子在地板上刮出的轻轻声响。
"师兄,"她坐直了身体,"你之前说,你守着禁地的时候天天被它们三股恶意侵蚀。"
陆清辞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靠近它们,有没有不舒服?"苏瑶把玄蟒从手腕上摘下来托在掌心,凑到陆清辞面前三寸处。玄蟒碧绿的小眼睛盯着陆清辞看了两息,吐了吐信子,没动。
陆清辞低头看着掌心上方那条墨绿色的小蛇,神色微动。
"……没有。"他瞳孔冒出一丝的惊讶,"从那天你挡在我面前之后,就没有了。"
苏瑶把玄蟒放回手腕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脑中有什么念头闪了一下。
难道她身上的万灵之力能消弭邪念侵蚀?所以三头邪物靠近她之后就不再散发恶气,陆清辞靠她近了也就不会再被伤到?
这逻辑通顺得让她自己都惊讶。
"那我以后尽量多挨着你站站。"她说,"省得你又被别的什么东西缠上。"
陆清辞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眸,似乎松了一口气:"……多谢。"
苏瑶摆摆手,起身去给丙字号喂下午的加餐了。走到门口她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冲屋里喊了一句:"对了师兄,那些信帮我拒了就行。另外你晚上要是没事,来我这边吃饭。"
陆清辞站在满桌古籍和满地小动物中间,看着她转身走了。
黑凤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僵了一瞬,那只小鸟只是用喙碰了碰他的耳朵,又飞走了。
当天夜里,苏瑶正蹲在丙字号兽栏门口给最后一只长耳狐梳理耳朵上的杂毛时,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右手腕上的玄蟒猛地抬起了头,蛇信子吐得斯斯直响,碧绿的眼珠在夜色里亮得像两颗小灯。肩头的黑凤扑棱了一下翅膀,脚边的银狼站起来低声呜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不属于万兽园任何一只灵兽的、陌生的气息弥漫开来,带着一丝隐约的腥甜和冷冽,像深秋雨后泡烂了的枯叶。
她转过身。
丙字号兽栏尽头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站着三个黑衣人。通体漆黑,连面巾都是黑的,在月光稀薄的夜色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们手中各持一柄短刃,悄无声息的靠近她住的那间砖瓦房。
苏瑶蹲在原地没动,手中还攥着长耳狐的梳子。她把梳子轻轻放下,双手空了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站起来。
"你们找错地方了。"她托着下巴说道。
话音未落,三个黑衣人动作快得像三道黑色的影子贴着地面掠过来,短刃的刃尖在月色下划过一丝极细的寒光。
苏瑶还没反应过来,她脚边的银狼已经消失了。
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团银白色的影子暴射而出,在半空中膨胀!从巴掌大的小狗到牛犊大小只用了不到半息,银白的皮毛上霜纹暴涨,四足落地时踏碎了脚下的石板。它张开嘴,獠牙的寒光比那三柄短刃加起来还要刺目。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被一爪子拍飞出去,整个人砸穿了两个兽栏之间的木栅栏,滚进草丛里不动了。
另外两个猛地刹住身形。但太迟了。苏瑶肩头的黑凤已经腾空而起,小小的身躯在半空中展开双翼!
那对翅膀从尺许暴展到丈许只用了眨眼的时间,通体漆黑的羽毛翻涌着碎裂的星光,双翼扇动间掀起的罡风把剩下两个黑衣人直接吹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石墙上。
玄蟒从她腕间滑落,落地的一瞬间鳞片上远古符纹暴涨,它贴地游走过去的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等那两个黑衣人从墙上滑落到地面时,墨绿色的蛇身已经在他们周身盘了几圈,轻轻一收。
黑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
万兽园里死寂一片。远处几笼灵兽被惊醒了正瑟瑟发抖,没有一只敢叫出声。
苏瑶站在原地,看着遍地狼藉的碎石和碎木,还有三个瘫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黑衣人,嘴巴张成一个 O 型……
她转眼看到银狼脚下那块被踏碎的石板。
"明天周伯要骂我了。"她哀嚎道。
银狼从牛犊大小缩回小狗尺寸,委屈地蹭了蹭她小腿。
不远处几道遁光破空而来,宗门巡夜弟子被惊动了。领头那个弟子落在苏瑶面前时脸色刷白,看了看地上三个黑衣人又看了看苏瑶脚边那几小团毛茸茸的东西,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颤着嗓子说了句:"特、特使,你没事吧?"
苏瑶抬头冲那巡夜弟子笑了一下。
"没事。"她说,"帮我找根绳子把那三个捆了,记得别碰头两个,他们胸口的骨头可能碎了。"
巡夜弟子呆滞地点了点头。
苏瑶转过身走回内院的小屋时,远远看见陆清辞站在门口。他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从住处赶来的,白衣在月色里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手里还攥着一卷没来得及放下的古籍。
他上下扫了她一遍,确认她身上没伤,肩头那点紧绷才松了下来。
"是你那三只干的?"他问。
苏瑶点了点头。
陆清辞脸色微变:"他们冲着什么来的?"
苏瑶推开门走进去,把桌上的灯点亮,光晕散开,照亮了桌角那叠还没有处理完的各色信函。她看着那些信纸上陌生的落款和陌生的墨迹,耸了耸肩膀。
"我也不知道。"她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今天晚之后,应该没有人再想半夜摸进我屋里来了。"
陆清辞站在门口看着她。灯下的苏瑶低头摸了摸腕上玄蟒冰凉的小脑袋,黑凤跳到了她头顶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着,银狼趴在她脚面上圈成一个银白色的暖炉。
三头上古禁忌邪物在她身边缩成了三小团,安静地、温顺地、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疲惫感袭来,他感觉这三年守着禁地吃过的所有苦头,大概就是为了等这样一个晚上,安安心心的睡上一觉。
"明天那些信,"他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开口说,"我来帮你拒。"
苏瑶抬起头看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行。正好我明天要早起拌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