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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修复封印第一步 半夜那 ...


  •   半夜那三个黑衣人被巡夜弟子连夜拖去了戒律堂,第二天天没亮,整个玄渊仙宗就传遍了消息。苏瑶端着饲料桶走过外门演武场时,那些原本想凑上来搭话的弟子们齐刷刷退了三大步,有的甚至贴墙根贴着走,看她的目光从之前的"崇拜好奇"变成了"崇拜里掺了三分怂"的模样。

      苏瑶倒是无所谓。她照例喂完了十二笼灵兽,挨个梳了毛摸了头,然后把彩羽雀们从笼子里放出来溜了一圈赶回去,正蹲在水渠边刷食桶时,陈长老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特使!"陈长老的方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喜色,"掌门请你去一趟灵脉洞穴。"

      苏瑶把最后一个桶刷干净搁在架子上,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灵脉洞穴?去那儿干什么?"

      陈长老压低了声音:"特使可还记得昨夜里那三个贼人的事?戒律堂连夜审过了,背后果然有人指使,那些信里头的门派不干净,有人打上了神女转世的主意。掌门的意思,得尽快让你……帮宗门做点事,安一安人心。"

      他递过来一卷文书,上面是掌门的亲笔字迹,大意是"请御兽特使苏瑶即刻前往玄渊仙宗地底古灵脉,以万灵之力唤醒枯竭灵脉根源,以固宗门根基、震慑四方宵小"。

      苏瑶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她想起了那卷残简上写的"神女以万灵之力平定三界战乱",还有自己掌心七天前那股莫名其妙涌出来的金光……

      "我试试吧。"她把文书折好收进怀里,"但先说好,成不成我不敢保证。"

      陈长老连连点头,转身引路。苏瑶拍了拍脚边银狼的脑袋,又把肩上黑凤摘到头顶放稳,右手腕上玄蟒绕着脉搏转了半圈,三只小家伙精神抖擞地跟着她穿过万兽园、绕过议事堂、一路走向宗门后山。

      灵脉洞穴在后山深处一道天然形成的裂谷底部。入口处是两扇铁灰色的石门,门面刻满了比禁地还要复杂的符文阵,呈同心圆状层层叠叠,最中央一个巨大的"镇"字。

      苏瑶站在石门前时,那些符文猛的亮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被强行按捺住。

      青松真人已经等在门口了。他身后还站着两位阵法师长老,手里捧着几件测试灵压的法器。见他面色肃然但微微泛红,苏瑶心里估摸着这位掌门大概也是被逼急了。

      昨夜的事说明外面那些势力已经开始动手脚了,宗门再不拿出点"神女之力"的实据来,恐怕局面会更难看。

      "苏瑶。"青松真人亲自推开石门,一股混合着尘土和微弱灵气的风从门后涌出来,"你可知仙宗地底的灵脉已枯竭多年?"

      "有所耳闻。"苏瑶跟着他走进去。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石壁上嵌着已经暗淡到几乎只剩夜明珠残光的照明石,越往下走光线越昏,空气里那股灵气稀薄得几近全无。

      "三千年乱世,灵脉被抽取过度,如今只剩下最深处那一颗晶核还在勉强跳动。"掌门边走边说,"若再无人唤醒,再过百年恐怕整个玄渊仙宗都要弃山迁址。但唤醒灵脉需要万灵亲和者以本源之力催动,三界之中,能做到的只有上古神女一人。"

      他说到这里回过头看了苏瑶一眼。目光里有一丝隐晦的忐忑……毕竟苏瑶自己说了"成不成不敢保证"。

      甬道的尽头忽然开阔起来。苏瑶走出窄巷,站在了一座巨大的地下穹顶之中。

      穹顶高约数十丈,钟乳石从顶垂下如悬倒的石林,地面是整块整块的青灰色岩板,岩板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裂隙,蛛网一般向中心汇聚。而在所有裂隙交汇的最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核。

      那颗晶核曾经应该是很漂亮的。苏瑶能看出来它残存的形态,剔透的菱形结晶体,内里有灵光流转的痕迹,颜色大概是冰蓝色或淡青色。但此时此刻,它通体灰白如枯骨,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内部那点微弱的荧光像是烛火燃尽后的最后一粒火星,随时都会熄灭。

      苏瑶站在穹顶中央,仰头望着那颗半死不活的晶核,心里忽然泛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疼,但她看着那颗晶核的时候,就像看见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水碗食盆都空了、缩在角落等死的猫。

      她走过去。

      脚下那些裂隙在她靠近时微微震颤起来,蛛网状的裂痕尽头有极细微的灵气窜动,像干涸的河床底下最后一丝潮气在拼命往上游。

      苏瑶在晶核下方站定,抬头看着那颗灰白的、快要咽气的、被三千年时光抽干了所有的石头。

      "我该怎么做?"她问。

      青松真人和两位长老同时展开了手中的法器,阵法师长老开口道:"特使只需将手置于晶核表面,以心神沟通,若能引动灵脉共鸣,晶核自会回应。若不能……"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苏瑶听懂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右手腕上的玄蟒识趣地从她腕间滑下来,游到了旁边的岩板上盘着。黑凤从她头顶飞下来落在她左肩。银狼安静地坐在她脚边一步远的地方。三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苏瑶把掌心贴在了晶核表面。

      冰凉的。她的手掌触碰到那颗灰白石头的瞬间,指尖传来一种酥麻的、微微刺痛的触感,像把手伸进了一潭死水深处,被水底的泥浆裹住了指缝。晶核内部那粒火星般的荧光跳了一下,又灭了。

      苏瑶闭上眼。

      她脑中什么都没有。没有心法,没有口诀,没有神女记忆里遗留的任何"操作说明"。

      她只有她在动物园里蹲了十五年的经验,对那些不信任人的、受过伤的、半死不活的家伙,你什么花招都不用使,你只需要待着,让它知道你在这儿陪着,不着急,不走。

      她就那么站着,掌心贴着晶核,呼吸放缓,心跳放慢。

      随着她呼吸,穹顶里的空气跟着动了一下。她一呼,那些蛛网裂隙尽头的灵气就往前窜一寸;她一吸,灵气往回退半寸。来来回回地磨,像潮水一遍遍冲刷干涸的沙滩。

      苏瑶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她只记得自己慢慢开始哼歌了,还是那支调子,又慢又散,在空旷的穹顶里被回音撞来撞去,最后掺进那些裂隙里微弱的灵气窜动中去。她掌心贴着的那颗灰白石头的表面,微微热了一下。

      金光炸开。掌心里那股温热像蓄满了太久的泉水猛地喷出来,顺着她接触晶核的那一点灌了进去。

      她听见咔的一声脆响,像冰层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喀啦啦的一连串崩裂声,从她掌心下的晶核表面蔓延开来,传遍整片穹顶的岩板裂隙。

      苏瑶下意识想收手,但她那股金光正源源不断地从她体内涌出去,她的手像被焊在了晶核表面。她感觉到晶核内部那粒将熄的火星被她的金光兜住了,像一双手拢住了最后一缕火苗护在掌心,给它挡风、给它加温、把它捂得重新亮起来……

      她猛地睁开了眼。穹顶中满室生光。那颗晶核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气:灰白的表面层层剥落,露出内里冰蓝色的剔透本体,密密麻麻的裂纹在金光灌注之下飞速愈合,像干涸的河床被春雨灌满。

      晶核内部的灵光从萤火般微弱迅速膨胀到拳头大小再到头颅大小,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暖,将整个穹顶照得如同白昼。

      灵脉以晶核为起点,沿着那些蛛网裂隙汹涌流淌。苏瑶低头看见脚下的岩板缝隙中涌出一道道冰蓝色的灵光河流,顺裂隙蔓延开去,像一棵光之树从中央迅速生根发芽,根系伸入每一寸岩层、土壤。

      穹顶在震动,仿佛重新注入了生命,钟乳石上凝结的水珠被灵气托举着浮到半空,一粒粒折射着冰蓝色的光,像被打翻了一整盒宝石。

      穹顶之外,苏瑶听见了隐约传来的沸腾声。那声音是从地面上传来的,整个玄渊仙宗的山体都在震颤,灵脉复苏带来的灵气潮汐正从地底涌向地面,像一场无声的春雨灌满了所有干涸的角落。

      她把手收回来。掌心离开晶核的瞬间她踉跄了一步,膝盖发软往下坠。银狼用后背顶住了她的小腿,黑凤用翅膀托住了她的后腰,玄蟒从岩板上弹起来绕住了她另一只手稳稳扶住。

      苏瑶靠着三只小东西喘了好一会儿气。她掌心残余的金光正慢慢褪去,整个人像被人抽了一管血似的发虚,眼前有一阵发白。

      青松真人看见自家枯了三千年的一口井重新涌出清泉来的神情,嘴唇微微哆嗦着,眼眶竟然泛了红。

      "成了。"掌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真的成了。"

      两位阵法师长老已经跪在了地上捧起岩板裂隙中涌出来的冰蓝色灵光,双手颤抖得像捧着什么绝世的宝物。苏瑶看着他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觉得有些好笑。

      她上辈子拆了自己修天道,这辈子刚醒来七天就给人修灵脉。她是不是天生就是个修东西的命?

      "掌门。"她靠在银狼暖融融的后背上开口,"我明天能休息吗?刚才那一下有点累。"

      青松真人猛地回过神,连连点头:"好好好,你歇着,休三天!俸禄照发!"

      "不用三天。"苏瑶扶着银狼慢慢站直身体,"我下午还得回去喂兔子。"

      整个灵脉洞穴里安静了片刻。两位阵法师长老捧着灵光面面相觑,青松真人张着嘴看着她,像试图理解一个人刚刚从枯井里捞出了满池泉水转头说"我得回去给兔子添食"这种逻辑。

      最后掌门什么也没说。他深深看了苏瑶一眼,微微弯了弯腰。

      "辛苦了。"

      苏瑶摆摆手,扶着银狼一步一步朝甬道外走去。她走得不快,脚步还带点虚浮,但右手腕上的玄蟒紧紧贴着她的脉搏帮她稳着气血,肩上的黑凤把小小的翅膀展开在她后颈处挡着过堂的冷风。

      走出灵脉洞穴的时候,阳光猛地扑了她一脸。她眯起眼抬头,看见整个玄渊仙宗的山头上空泛着一层淡蓝色的灵光薄雾,那是地底灵脉复苏后灵气溢散的痕迹。

      远处的演武场上传来弟子们惊喜的喧闹声,山间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了新芽,连她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都冒出了几株碧绿的小草。

      苏瑶站在阳光下,眯着眼看了看那些新生的小草,又低头看了看脚边仰着脑袋看她的银狼。

      "真是高兴的一天。"她轻声说。

      银狼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

      苏瑶回了万兽园,先去丙字号兽栏转了一圈,十二笼灵兽个个精神得不得了,灵气潮汐让它们的皮毛和羽毛都泛着前所未见的光泽,食月兔们蹦得比平时高了半尺,云纹猫身上的云纹流光溢彩。

      她挨个摸了脑袋,确认它们都好好的,走回那棵歪脖子树下,一屁股坐到了周伯旁边。

      周伯正蹲在那儿端着茶碗看天边那片淡蓝色的灵气薄雾,嘴里嘀咕着什么"三千年了"之类的话。见苏瑶坐下,老头瞥了她一眼,把茶碗递过来:"喝一口?"

      "有热水吗?"苏瑶问。

      周伯从旁边的陶壶里给她倒了一碗热水。苏瑶捧在手心里暖着,靠在歪脖子树干上望着天发呆。

      苏瑶喝了一口热水,觉得浑身的虚浮劲儿慢慢沉下去了。

      "周伯,"她忽然开口,"你在这园子里多少年了?"

      老头想了想:"五十几年吧。打记事儿起就在。"

      "那你见过灵脉活过来的样子吗?"

      周伯端茶碗的手顿了顿:"我爹跟我说过,他小时候见过一次。那时候天上没有灵气薄雾,但地上长出来的草都是发光的。后来灵脉慢慢枯了,那光就没了。"

      周伯扭头看了她一眼。老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最后他只是伸手拍了拍苏瑶头顶那只黑凤的翅膀,拍完才意识到自己摸了个什么玩意儿,赶紧把手缩回去。

      黑凤歪着脑袋看他,没凶。

      苏瑶看着周伯缩手的动作笑了一下。她把热水喝完,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准备回去睡一觉。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偏头看向远处万兽园入口的方向。

      陆清辞正站在那儿。

      他好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衣襟上沾了几片淡蓝色的灵光碎屑,大概是灵脉复苏时灵气溢散沾染上的。他站在入口处的日光里,整个人被那层淡蓝的光雾映得轮廓柔和了几分,如谪仙一般。

      他远远看见苏瑶靠在歪脖子树下的样子,脚步停了停。但见她站起来朝他看过来,他便走了过去。

      "听说你一个人下去的。"他说。

      "嗯。"

      "累不累?"

      苏瑶算了算时间,她觉得自己只站了一小会儿,没想到一个时辰都过去了。"还行,"她说,"就最后那一下有点脱力,现在好多了。"

      陆清辞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日光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她脸上残余的倦色照得一览无遗。他睫毛颤了颤,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递过来。

      "回灵丹。"他说,"我前几天炼的。你那个脱力用法力过度了,吃一颗能缓得快些。"

      苏瑶接过玉瓶拔开塞子闻了一下,一股清淡的草木香气透出来。她把瓶子收好,抬头冲陆清辞弯了弯眼睛:"谢谢师兄。"

      陆清辞别开了视线,点了点头。他嘴角那点弧度很浅,但苏瑶看见了。她发现这位大师兄居然有点害羞,挠的她心痒痒的想要薅一把。

      "对了师兄,"苏瑶往内院走了两步又偏过头,"你那个回灵丹炼了多少?"

      "……七颗。"

      "那匀我五颗吧。"她面不改色地说,"我怕后面还有什么事。"

      陆清辞看了她一眼,又从袖中摸出两个玉瓶递给她:"一共十二颗。"

      苏瑶接过来塞进怀里,心满意足地回屋睡觉去了。陆清辞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头顶上正好落下来一只彩羽雀,蹲在他肩头啾了两声又飞走了。他伸手摸了摸被鸟爪踩过的那块衣料,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层还在缓缓流动的淡蓝色灵光薄雾。

      三千年。

      三千年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黑气缠绕,没有怨憎侵蚀。他微微握了一下拳,又松开了。

      远处的万兽园深处传来了食月兔蹦跳的声响和云纹猫撒娇的叫声,夹着苏瑶偶尔一两句絮絮叨叨的嘟囔混在一起,在灵气复苏后的第一个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陆清辞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脚步轻了几分。

      他大概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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