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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废稿《白鸽之钟》(三) 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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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红艳似血的残阳隐没在厚厚的积云下,昏黄的光穿过半开的窗户,直直地射下。
正值傍晚,炊烟袅袅之时。
“今日下午六点三十七分,兴盛街发生了一起连环车祸,现场死伤惨重。据污染司宣布,该此事件由一D级污染物引起,污染司正在追查罪魁祸首,守望者也必定全力以赴解决事件,请大家放心……”
客厅里的电视没有关,装容严肃的主持人正报道着最新的新闻。
“唉,兴盛街不是我们常去的超市所在的地方吗?”白国荣从阳台收完衣服,抱着衣服经过客厅时,听见新闻关注了一下,有些惊奇。
常扇庆幸道:“幸亏时崽没让我们去超市,不然……果然时崽是我们的大福星。”
白时格恰好端着菜从厨房走出,听见母亲的话,没有作声,只是抿了抿嘴唇。
听到新闻,白时格自下午开始就七上八下、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了地。仿佛一切尘埃落定,喜悦与庆幸的心情充满了胸腔。
待菜都上了桌,一家人便都落了座。
“等等,还有一个菜。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常扇刚坐下,又突然站起来,往厨房走去。不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放在桌上,“时崽,这是妈妈给你炖的汤。妈妈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喝玉米排骨汤了,每次喝都一幅笑逐颜开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时崽有什么心事,但压抑久了对身体不好。”常扇温柔地说,“爸爸妈妈在这儿呢,如果时崽愿意的话,可以和爸爸妈妈倾诉哦。”
刚刚出锅的玉米排骨汤泛着诱人的光泽,大块的排骨在汤中浸着,金黄的玉米为汤点缀上了鲜亮的色彩,看起来可口极了。
大团大团的热气源源不断地从汤上升腾而起,阻挡了白时格的视野。他眼前雾蒙蒙的一片,连桌对面父母的容貌都有些模糊不清。
“时格,我们都在呢。”白国荣站起身,给常扇和白时格一人盛了碗玉米排骨汤,认真地说道,“不要为未发生的事恐慌,哪怕有一天我们不在了,也要坚强地活下去。”
白时格认真地回复道,“嗯,我会的。”
“时崽还不喝吗?放久了冷掉了汤会不好喝的。”常扇见白时格迟迟不动静,有些疑惑,“是身体不舒服胃口不好吗?”
“不,没事。”白时格短促地笑了笑,捧起碗怀念地一口一口地喝起汤来。
“真是……熟悉的味道啊。”
待白时格放下碗,对面的两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桌留有余热的饭菜和空荡荡的椅子。
“我早就原谅你们了。”白时格叹息道。
原谅你们狠心,原谅你们不告而别,原谅你们把我一个人孤单的留下。
那道诡异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为什么不留下了呢?明明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的父母没有出门,也没有死在那一场车祸里,一切都是你所希望的,为什么不留下呢?’
“可这里不是现实。”白时格笑着回复,“时间铭记了一切,它无情、冷酷而又公平地记载着命运,永不回头。”
“我是渴望过父母活下来,但我更懂得面对现实。”
“要知道,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哪怕我真得改变了他们的死亡,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也会离我而去的,我迟早得面对。”
“时间永远在向前,没有人能轻易地掌控时间,我可不相信你真的具有倒流时间的能力。”
白时格笃定地说:“这里,只是一个幻境吧。”
话音刚落,一道耀眼的白光猛地从墙上的钟表上炸开,迅速蔓延开来。
铺天盖地的白光吞没了白时格的意识。
在模糊中,白时格感到了一阵风。
哪来的风?
眼前不再是空茫的一望无际的纯白,大团的色块漫漫浮现。白时格有些恍惚,他感觉像是与四周隔了一层膜,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切,他努力地集中精神去感知膜外的情况。
他好像……在飞?
白时格感觉自己成了一只飞鸟,正在天空飞翔。四周的风猛烈地迎来,托着沉重的身体奋力前行。
忽然,白时格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景色像是被塞进了洗衣机,瞬间扭曲了起来——他,不,应该说它在下垂。
透过飞鸟混乱的视野,白时格看见了纷飞的白羽,许多白羽上沾满了血液,几乎被鲜血染红。
它受了重伤。
地上原本渺小如蚁的景物逐渐放大,白时格分辨出这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层峦叠嶂的山脉如游龙般宏伟,视之所及仍看不见尽头。
随着身边景色的飞速流逝,白时格眼前突然一黑。
待眼前恢复光亮,映入眼帘的便是熟悉的广场。
不知为何,白时格心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了钟塔。
——现在是7:24。
一分未多,一分未少。仿佛他刚刚所经历的一切都子乌虚有。
但面前的一切都在反驳这个结论。
静,实在是太静了。
原本人声鼎沸的广场落针可闻,仿佛时间在此凝固。广场上的所有人都保持着先前的姿态,一动不动,像是一座座逼真的蜡像。
正在套圈的孩子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像是期待着能套中心爱的玩具,但圈子早已落了地,他却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相互搀扶的老夫妻相对而笑,迈出的半只脚悬在半空迟没有落下;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嬉戏打闹,欢笑凝结在那一刻;拍照的小情侣笑得甜蜜,正打算按下拍摄键的手悬而不动……
钟塔上硕大的时钟仍不紧不慢地走着,喷泉的水流随着时间渐渐下落,但周遭闹腾的人们却不再动作。
他们的时间被冻结在了7:24的那一刻。
白时格震惊地从长椅上站起,小心翼翼地在如雕塑般的人群中穿梭、观察。
他望着身边神态各异的人,谨慎地伸出手触碰了一下。
皮肤是温热的。
但人们的眼睛不再灵动活跃,而是像剔透的玻璃球一样空洞的反射着光线,扭曲地映照出面前诡异的景象。
夕阳从高耸的楼房后露出,鲜红似血,撒下的光辉为人们画上了一层扭曲的妆容,形似摄人的鬼怪。
一片寂静中,只余他一人孤单游走。
白时格像是被时间遗忘的人,在其中格格不入。
忽然,白时格瞥见一抹异色,他连忙转头望去——那是一只停留在树枝上的白鸽。
它藏在重重叠叠的繁茂枝叶之后,只能依稀看见些许洁白的羽毛。在白时格望过来的同时,白鸽也敏锐地转过头来。
白时格措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血红的眼中。
望着那双剔透明亮的眼,白时格一阵恍惚,许许多多嘈杂不清的声音在耳中响起——老人的,小孩的,青年的,女人的……各种声音音色各异,此起彼伏地喊着什么,却只能听到一片轰鸣。
慢慢的,白时格听清了他们纷杂的话话——他们在嘶吼、乞求、渴望地喊着:‘让时间停在这一刻吧!’‘如果时间能倒流就好了!’‘我想回到过去,回到一切都未曾发生的时候。’……
一股剧烈的头痛袭来,白时格用手死死捂住脑袋,痛得闷哼出声。
“先生?先生您还好吗?”
突兀响起的焦急的女声打破了白时格的困境。白时格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救命的浮木,猛地从魔怔的状态中挣脱。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鬓边的头发已经湿透,汗水从他的脸庞缓缓滑落。
白时格深吸一口气,待气息平稳下来后才开口回复道:“你好,我是白时格,中央广场……发生了污染事件。”
对面一惊,着急地问道:“先生,请问您说的是真的吗?”
“污染物是否已经离开?如果污染物尚未离去,请您寻找隐蔽的地方躲藏好,我司将马上派遣守望者来处理……”
白时格打断了她:“你不觉得,这里静过头了吗?”白时格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事实。过了许久,对面语气沉重地问道:“先生,请问……在该次污染事件中,是否有幸存者?”
白时格顿了顿,艰涩地回复道:“抱歉,我不能确认。但……现场清醒的,只有我一人。”
“好的,先生,感谢您的配合。我司将马上派人过来处理,请您待在原地,不要随意走动。”
嘟嘟几声,电话便被挂断了。
白时格静静地看着手机散发的光亮逐渐暗淡下去,他盯着黑屏的手机中倒映出来的镜像,不发一言。
四周寂静无声。
*
傍晚时分,太阳将落不落,散出的光辉照在熙熙攘攘的马路上,反射出一道道刺眼的白光。
下班的工作者,去接孩子的父母,又或是仍在奔波的外卖小哥,如此种种,不一而足,此刻却同享着堵车的烦恼。
路边是近几年兴建的大商场,此时此刻正人来人往。高悬的广告牌闪出多彩的光芒,照在光滑的地砖上,折射出斑斓的色彩;行人在堵塞不通的车辆中灵活地穿行,对对面泛着红光的交通信号灯视而不见;车辆组成的钢铁长龙缓慢地前往,有耐不住的车主暴躁地按着喇叭,刺耳的车鸣声此起彼伏。
正是一幅人间盛景,热闹非凡。
突然,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车辆纷纷躁动起来,如摩西分海般让出了一条路,一辆浑身漆黑的车辆迅速地穿过,几辆救护车紧随其后。
有路人望见了,好奇地与同伴讨论。
“那是污染处理司的车吗?”
同伴回复说:“是的,看这模样,估计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污染物啊……希望我一辈子也遇不上。”
“这可说不定。不过国内已经很好了,你不知道,前段时间M国出了个厉害的污染物,死了好多人,到现在都还没解决……”
…………
白时格默默地坐在长椅上等待,盯着地面一动不动,像是要看出一朵花来。
忽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白时格猛地抬头望去。
太阳只剩小半边露在地平线上,昏黄的光线打在来人身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的男人,穿着一身严谨的黑色西装,像是刚刚开完会议的总裁一样。他镇静地穿过宛若雕塑般凝固的人群,张望了一下,便很快锁定了白时格的位置。
男人来到白时格面前,掏出一张证件在白时格面前展开,冷冷地说:
“你好,我是x市污染处理司派遣来处理该此事件的人,A级守望者,荆泊明。”
“你就是报案人,白时格?这里将会有专业人员来处理,现在,请你跟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