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存疑

7、画室 这是私心。

　　这几天天气回暖了一些，倒是没再下雪，不过地上倒还是有一些水渍。

　　墙上的挂钟已时近十点，南乔木缓缓睁开眼，意识清醒前剧烈的头痛先一步占据大脑，她揉着太阳穴拉开窗帘，阳光立马窜了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为了调时差她熬了十二个小时才睡，可即使睡了这么久，身体还像没适应一样，全身乏力得很。

　　推开衣帽间的门，入目便是一扇巨大的落地镜，南乔木穿着一件衬衫，又宽又大，看起来像是男款，衣摆盖在大腿上，扣子开了大半。
　　地上几个行李箱大开着，衣服也散落一地，一旁还有昨晚刚拆开的礼品袋。

　　熬了半天的南乔木实在没找到睡衣，困意让人烦躁，随手拿了件用来画画的新衣服穿上睡觉了。

　　衣帽间简直是重灾区，所有东西没有整理，都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南乔木扫了一眼，不再看，略感愧疚的同时还是离开了。

　　下次一定会收拾的。

　　新画室有些小，但胜在是上下两层结构，还带一个地下室，不像国外的大平层，所以卧室被安排在了二楼。
　　因为二楼的面积还有一半是露台，这就导致客厅厨房依旧和工作室连在一起。

　　楼下隐约传来声音，南乔木洗漱完，拿着空了的咖啡杯下了楼。

　　说实话南乔木不太喜欢这种装修，两层的外墙为了美观镶嵌满了玻璃，又为了隐私，将大块的玻璃切割开来，好看是好看了，只不过三面透光的装修，她总不能都挂上窗帘。
　　最后也只有上下弧形拐角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被挂上了纱帘。

　　南乔木刚从楼梯的台阶上下来，就看见了站在厨房岛台前的程锦年。

　　这里已经算是市中心了，全是纸醉金迷的销金地带，能有一栋单独的建筑，其价值可想而知需要花多少钱。
　　南家在这方面没有渠道，前两天高昕然带她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定是程锦年的手笔，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高昕然上网查了才发现这块地就是当年被众企业疯抢的那块。

　　视野确实好，既远离喧嚣的马路，又没被高楼大厦遮盖。
　　在这种地方无论建什么都是需要审批的，南乔木虽然不太懂具体需要多久，但光是画图装修就要花上一段时间。

　　水晶吊灯像是金字塔般倒垂在屋顶，闪着耀眼夺目的光，落在程锦年身上，贵不可言。
　　他身上依旧是一套能上时尚杂志的装扮，只不过相比第一次见穿得严实了些，帽子围巾手套全都伺候上了。
　　只露出半截眉毛，鼻梁笔挺，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在外面吹了风，嘴唇有些泛白。

　　程锦年正准备脱了累赘的装饰切面包片，闻声抬眸看过来，对上南乔木的视线，愣了一下，随后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摘下手套走到落地窗前将那一层纱帘拉上。

　　南乔木收回目光，语气淡淡：“没吃饭？”

　　“吃了。”程锦年回到岛台前，洗了洗手，又十分贴心地问道：“冰箱里的牛奶已经提前拿出来了，但还是有点凉，吐司马上烤好，你要夹点西红柿青菜之类的吗？”

　　“原来程总吃过了......”南乔木看了他一眼，还是把阴阳怪气的话咽了回去，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软。

　　她坐在岛台前的高脚凳上盯着程锦年的动作，目光被一旁手套下面压着的文件吸引，是一份土地使用权转移协议。
　　南乔木当着程锦年的面拿起来翻了翻，只有这一份协议，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它下面还有两张倒扣着的纸，南乔木没动。
　　“昕然已经跟你说过退画的事，她说你没回。”

　　程锦年的动作没停，只是沉声道：“我之前说的是真的，我喜欢老师的画，高小姐说国外的画都没带回来，我今天来就是为了那些，很抱歉没有经过老师同意就擅自处理了。”

　　南乔木放下协议，挑挑眉没说话。

　　“画一共是五百六十二幅，我的流动资金没有那么多。”程锦年擦了擦手，将三明治推到她面前：“这只是一份转让书，用来购买老师的画。”

　　南乔木还是没说话，程锦年说的这数字应该是包括了她工作室里所有的画，无论是完成的还是没完成的，可即便如此这块地皮的价格也远超那些画的价值。
　　说句难听的，她画的价值还是程锦年赋予的，因为之前根本没人买。

　　程锦年笑笑：“老师不用在意，这也是为我之前的唐突道歉。”

　　“以及现在的唐突。”南乔木面露疑惑，没等她问程锦年就将那两张纸翻过来，继续说道：“在南总拿走头发前，我随便找了几根头发将原本的头发换了出来，这是报告。”

　　面前是两份亲子报告，没写名字，但一份确认有血缘关系，一份却没有。

　　这也是南乔木选择住工作室没有回家的原因，她特意瞒着高昕然将头发送去做亲子鉴定，但她的父亲还是得到了消息，最后的结果无疑是大吵一架。

　　南乔木以为南书予就是父亲的孩子，不然父亲怎么会这么大反应，可亲子鉴定就摆在眼前。

　　“这是真的？”南乔木对结果表示怀疑。
　　她本打算等这一阵过去，她父亲不盯着她的时候，用剩下的头发再做检测，谁成想程锦年先这么做了。

　　程锦年笑笑：“有效合规不违法，老师如果不信任我，可以亲自去问，我的车就在门外。”

　　“这也是道歉？”

　　“这是私心。”

　　南乔木没再说话，吃完早餐后就转身去画画，纱帘是拉上的，地上的积雪融化后，处处都泛着潮湿的水气，她坐在凳子上只能看见街上朦胧的景色。

　　她没能拒绝高校长的邀约，画也都被程锦年买下，南乔木手中拿着画笔靠在椅背上，她总不能空手去。

　　可是画什么又是问题，南乔木本就被那条突如其来的短信惹得心烦，想调查又被掣肘，现下根本无心画画。

　　南乔木动了动，挖了一块黑色染料在笔上，视线却瞥向一旁正在整理厨房物品的程锦年身上，除了在楼梯上对视的那一眼，程锦年就没再看她。

　　画笔在纸上轻轻扫过，画布整块被黑色的染料涂满后就停了下来，什么都画不出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画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两人微弱的呼吸，可南乔木感觉很吵，那道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听得她灵感全无。

　　站起身将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凉风顺着缝隙灌了进来，打在皮肤上有些冷却让人感觉清醒。

　　程锦年第一时间就走了过来，将外套搭在她的身上。

　　厨房是没有热水吗？南乔木没感觉到程锦年身上传来的凉意，却看见程锦年的指尖微红，她的目光从那双修长的手上移开。

　　南乔木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程锦年后退一步再次移开视线。

　　不理解也是没忍住，南乔木悄悄向前挪动了一步，就见程锦年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她笑了一声：“程总心口不一啊，说自己是商人却干着赔本的买卖。”

　　“是啊，因为老师不受威胁，我只能乞求老师心软了。”

　　程锦年倒是拿她的话堵了她。

　　“那不看我也是心口不一？避嫌还大早上在昕然不在的时候单独找我。”南乔木看着玻璃上映出的她的脸，嘴角勾起，直接站在程锦年的面前，撩起衬衫的一角。

　　这一套动作惊得程锦年皱起了眉，手指攥紧了裤腿：“老师，别着凉。”

　　“我穿裤子了。”
　　只是宽松的短裤比衬衫短了一截，正好被遮挡。

　　程锦年没说话，南乔木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之前的提议还作数吗？”

　　深思熟虑后南乔木认为和程锦年合作是当下唯一的方法了，她不想回家，这块地解决了她的吃住，她父亲百般阻拦，她回国之后的这几天，唯一的收获还是程锦年带给她的。
　　不管程锦年最后的目的是什么，她所拿到的这些，都足够让她不会吃亏。

　　如果天上掉馅饼，你会怀疑对方的目的和自己需要付出的代价，可如果这些馅饼足够大，你只会庆幸它没把你砸死。

　　程锦年似乎并不惊讶她态度上的改变，点了点头，但视线还是没有落在她身上。

　　“那我们约法三章。”
　　现在南乔木感觉有些冷了，她关上窗坐在沙发上翘起腿：“我家比不上你，家大业大又炙手可热，你可以用我来挡桃花或者应付家里，但如果出现什么‘拿着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剧情，我可不会客气。”

　　程锦年的声音从身后传出：“这是你的权力，你是怼回去还是因为被冒犯要撒气，不管因为什么，我会兜底。”

　　“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我会收下这笔钱。”南乔木美目轻挑，她倒是没想到程锦年会这样说。

　　“你当然应该收下。”程锦年顿了顿：“我会让人盯着他们，如果他们有人没有拿着好处去找你，我会提前告诉你，你完全可以不用见。”

　　南乔木眼睛轻眯，勾起嘴角，这天上已经不止是掉了馅饼，上天为了防止砸到她还贴心的将馅饼挖了洞，并且害怕她吃亏，被挖走的这块馅饼还要以别的方式送给她。
　　“那你的权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