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存疑

6、天赋 姐是我的姐

　　活动已经开始，礼堂里几乎要坐满。

　　南乔木回来的时候已经听见了钢琴的声音，她动作很轻，静悄悄的走回位置上。

　　灯光昏暗，只有头顶的一束光照在他的身上，那双弹琴的手纤长又柔软。
　　一直心不在焉的南书予总算是看见了她，眨了眨眼睛，几乎无意识地翘起了嘴角，眼睛笑弯成了月牙状，他还以为南乔木要错过了。

　　南书予弹起琴就像变了一个人，表情非常的专注，和他之前给南乔木的印象格格不入。

　　舒缓而幽远的旋律在礼堂内回响，顶灯熄灭，一片黑暗中琴声停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流畅又轻柔。

　　黑暗中这首不知名的曲子反而让人感到放松，把人散掉的心，一点点拉回来。

　　几个和缓的和弦之后，一曲结束。
　　灯光重新亮起，南书予目光灼灼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南乔木，整个人翘首以盼，似乎在等南乔木的夸奖。

　　前排有三名评委打着分，南书予对台下鞠了个躬，随后退到幕后，下一名上场，依旧是钢琴。
　　看着上台的小姑娘，南乔木有些疑惑：“这是在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江霁川瞥了她一眼。

　　南书予确实没说清楚，这次活动是在各个专业里选拔人才，入选者不仅能在半年后的毕业典礼上为学姐学长表演，还能获得额外的学分，重要的是学分。

　　高校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乔木啊，这应该是我在职的最后一次活动了。”

　　南乔木刚要站起身，却见高校长摆了摆手，在她旁边坐下。

　　在职？
　　南乔木听到这些话不解，感到有些不对劲，明明老师的年纪还没到退休的时间。
　　“出什么事了吗老师？”

　　“等这届毕业，我就提前休息了，没什么大事，人老了，身体和精神都有点跟不上了，用你们的话说是干什么都心酸。”高校长轻松的开着玩笑：“孩子也不用我操心，她现在的工作我很放心，之后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好。”

　　随后高校长顿了顿：“乔木啊，寒假前美院有一次交流会，时间就在看在老师的面子上，你要是有空就来给学妹学弟们讲讲经验？”

　　这消息有些突然，南乔木不是很想来，除了因为学校有些不好的记忆，也因为她现在并不画自己擅长的东西了，她可不想误人子弟。

　　可高校长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看着跑过来的南书予转移了话题：“书予跟你一样，也是在第一学期的下半学期被发现了天赋，你们可真像。”

　　南乔木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思绪先一步飘走飘远。

　　那天没出太阳，厚重的云层将天遮挡着，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暴雨，也是南乔木第一次到美院旁听，她在那遇见了席嘉瑞。
　　席嘉瑞擅长的是风景，对色彩和环境的把控比她更胜一筹，他的画惟妙惟肖难辨真假。

　　南乔木很佩服，她对画画也确实感兴趣，席嘉瑞随和，主动靠近了她提议说可以教她，一来二去两人也算是认识了。

　　可南乔木并不擅长这些，她总会在不自觉中将自己的情绪带进去，她和席嘉瑞的两幅画放在一起，表面看上去相同，但总给人不同的心境。
　　一个描绘了漂亮的风景，一个叙述了看风景时的心情。

　　南乔木转到隔壁跟安德森老师学人体时，也没和席嘉瑞断了联系，她依旧会和对方研究探讨。

　　十八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将一点独特的情感归类为爱情。

　　耳边的一声轻哼拉回了她的思绪，南乔木看了一眼江霁川，他和朋友聊得火热，那道声音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高校长突然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你跟小江也算有缘，平时也多替你老师管管他。”

　　还没等她说话，南书予先不干了，那双琥珀般剔透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她，似乎不想让她与江霁川太过亲密，南乔木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

　　“书予啊，小江也算帮过你不是吗？”
　　高校长拍了拍南书予的肩膀，他才不情不愿的偏过头，没再说什么。

　　南乔木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皱起眉头问：“发生什么事了？”

　　江霁川还在聊天，高校长笑着没说话，南书予只能干巴巴的开口：“我差点从楼上掉下去，江霁川拉了我一把。”

　　南书予省略了前因，高校长贴心的为他补上，起因是安德森老师收拾办公室的时候找到了南乔木的画，那是她之前画的一张人像，也是南乔木学成后画的第一张。
　　画面上，夜幕时分皎月高悬，月光洁白又柔和，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站在悬崖上闭着眼，一只脚迈出悬在万丈深渊上，脚下暗无天日头顶却沐浴着月光，身前晦暗无光身后却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

　　南乔木的画没剩下几张，下课时南书予收到消息去把画带回家。
　　可风忽然吹了起来，办公室的窗户没关，南书予为了去救被卷走的画，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若不是江霁川路过，眼疾手快的将南书予拽了回来，九楼的高度就算不死也给残废。

　　南乔木眸子微微收缩：“不过一幅画而已，下次别这样做了。”

　　“什么叫一幅画而已，姐你现在都不画了，除了这幅，其他的都被昕然姐拿走了，也就爸爸房间里还有一幅你们和妈妈的画像。”南书予撅起嘴：“姐什么时候给我们也画在上面？”

　　那一声妈妈叫得不是林姗月而是南乔木的母亲——江络绮。
　　南书予说的坦荡没有一丝不自然。

　　正常来说南书予如果真是南正谊的孩子，那就说明南乔木六岁时，她的父亲就出轨了。
　　可偏偏从见到南书予到现在，他没有表现出什么额外的情绪，就只是一个因姐姐多年没回家而一直在等待的弟弟。

　　南乔木没说话，她包里还躺着几根包在透明袋里的头发，其实她不想计较南书予到底是谁的孩子，因为已经无所谓了，妈妈死了，她现在只想知道妈妈死亡的真相。
　　但如果有需要，她也想知道爸爸这么不想让她调查，会不会跟南书予有关系。

　　“姐？”南书予拽了拽她的袖子。

　　“之后再说吧，那幅画现在在哪呢？”

　　“让我收起来了，姐要吗？我保存得很好。”南书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定做了画框，本想裱起来，但我不知道上面的孩子是谁的。”
　　那孩子漂亮极了，南书予十分好奇，不知是画上有魔法，还是真有长成这样的人。

　　“不用了。”南乔木还是摇了摇头，她深知那幅画到自己手里只有一个下场。

　　此话一出，江霁川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唇，笑得耐人寻味：“你挂个小男孩在屋里也不怕做噩梦。”

　　“那怎么了？我又没有姐的其他画。”可能是高校长在，南书予顶了句嘴，马上又缩到座位上。

　　江霁川语气随意道：“我也没有姐姐的画啊。”

　　南书予不开心：“怎么哪都有你？你为什么要有？姐是我的姐姐，又不是你姐！”

　　“书予！”高校长忽然打断他的话，轻咳了两声：“你今天是不是有几个音弹错了？”

　　南乔木看向南书予，对方一脸不好意思，解释说演奏开始时他一直在找南乔木，所以按错了一个键。
　　她不懂这些，只感觉和台上姑娘的曲子没什么区别。

　　目光落在台上的人时，南乔木微微蹙眉，那名小姑娘看起来有点眼熟。

　　南书予还在听高校长的教诲，南乔木往江霁川那边靠了靠：“现在在台上的人是谁？”

　　好久没等到回答，南乔木转过头，看见江霁川脸色很差，之前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她问道：“怎么了？”

　　“没事。”江霁川瞥了一眼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倒是挺差的，不知道谁又惹了他：“我跟她又不是一个专业的，我怎么可能知道是谁？”
　　沉默了一会，他忽然笑了一声，态度变得极快，补充道：“姐姐问南书予吧，他应该认识。”

　　“什么？”南书予也靠了过来。

　　高校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他走的倒是快，也没说一声。

　　江霁川朝台上努了努嘴：“姐姐问台上弹钢琴的是谁。”

　　南书予好奇看了过去，视线刚落下脸色就变了，孩子太过单纯，心里想什么都能在脸上看出来。
　　“我不认识，我就是个旁听生，姐你相信我。”

　　这话配上他左顾右盼的表情很难让人相信，在别人耳朵里更像是——我认识，我不想说，我撒完谎了。

　　江霁川强忍着笑意还是没忍住，一口水差点呛嗓子眼里，连咳了好几声。

　　反应过来江霁川是故意的，南书予瞪了他一眼，没什么杀伤力，看起来十分可爱：“你笑什么？她不是给你买过早餐送过水？你不知道她是谁吗？”

　　“不知道啊，追我的那么多，我总不能每一个都记住吧。”江霁川摊开手：“这是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一天天不要搞什么情情爱爱。”

　　很明显南书予说不过江霁川，还被江霁川上了一堂价值课。

　　台上的人越看越眼熟，南乔木皱起眉。
　　“她到底是谁？”

　　“好像是叫什么禾嘉？我抽空给你打听打听？”
　　江霁川没说认识也没说不认识，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算了，不用了。”南乔木摆摆手。

　　名字没什么印象，可能只是什么时候见过，南乔木没放在心上，兜里手机震动了一声，高昕然说她到了门口，来接她去新画室。

　　虽然南书予有些不开心，但还是依依不舍地和南乔木告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