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存疑

4、回国 姐，我叫南

　　用国内的时间来算，最早一班的飞机是下午五点半，从SVO历经七个半小时才能在第二天早上六点到达。

　　这一路上，清晨微弱的亮光就一直追随着，导致南乔木并没有休息好。

　　南乔木什么都没带，所有画作都留在了工作室里。
　　她唯一上了心的就是那只流浪猫，团子很抗拒航空箱之类的东西，就连之前打针也是南乔木请了医生回来，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明白主人要离开，早早就蹲在行李箱里等候。

　　飞机稳稳停在机场时，南乔木感觉到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下了飞机，南乔木暂时将团子留给了高昕然，几乎没有停顿的就往家赶去。

　　清晨路上的车辆并不多，从机场到家也就花了半个小时，几年没回来门口的保安竟然还认识她，也有可能是她的父亲早就打了招呼。

　　五层高的小别墅，还有一个面积不小的花园，花园里还有她小时候种的一棵树，现在已经能遮风避雨了，树干上还拴了个秋千。

　　“大小姐早，您回来了。”关叔是看着她长大的，也是别墅的管家，他收到消息早早就等在了门口。

　　快七点了，南乔木不确定这个时间父亲还在不在家，毕竟她没有告诉父亲她回来了，不过高昕然应该会说，她刚想问，花园里就传出来了钢琴的声音。

　　看着南乔木略带疑惑的脸，关叔极其敏锐地说：“大小姐，先生正在书房等您呢。”

　　“不着急。”

　　南乔木执意要往花园走，自然是没人敢阻止，家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前没有区别，除了院中那个陌生的面孔。
　　对方的年纪看起来不大，脸上还带着青涩，身上穿着她熟悉的母校校服，正在廊下弹着钢琴。

　　“姐。”见南乔木过来，少年怯生生的站起身。

　　姐？
　　南乔木一时间不知道脸上该做什么表情，父亲再娶的事她是知道的，她没阻止，还买了礼物寄回去，那时她可不知道继母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尤其是少年的眉眼间还有几分与她相似。
　　“你多大了？”

　　“22。”少年像是才反应过来，伸出手：“啊，姐，我叫南书予。”

　　只比她小了六岁，南乔木看了他几秒，还是伸出了手，南书予的手很凉，明显在外面待了有一会了，国内的温度虽然高一些，但怎么说也是冬天。

　　南书予明显感觉到了手上炙热的温柔，急忙撒开了手，一脸不好意思。

　　“大小姐，先生还在书房等你呢。”关叔在一旁提醒着。

　　南乔木上前拢了拢他的衣领：“外面冷，别在这弹了。”

　　只差六岁，南乔木已经记不清六岁时发生的事了，但在她的记忆中，父母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父亲不是沾花惹草的人，要说经常出门出差还是母亲多一些，她的童年大部分时间都是父亲悉心陪伴她度过的。
　　说句难听的，她父亲想出轨都没有时间。

　　南乔木捏着手中的几根带着毛囊的头发进了屋，她没去书房，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大大的落地窗，此刻的阳光将室内照得宽敞又明亮，床铺已经重新铺过，正对着床的是一面占据了整张墙的柜子，光线不偏不倚的落在上面。
　　南乔木还在上学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它们，因为每天起来就能看见这一柜子的奖项。

　　可现在这些沐浴在阳光中的奖杯让她只觉得刺眼，南乔木拉上了窗帘，将不合时宜的光线隔绝在外。

　　南乔木刚找了个袋子将头发装起来，敲门声就响起。

　　“乔木你在休息吗？要下来吃饭吗？”

　　这个声音南乔木在电话里听见过，是她的继母——林姗月，早在婚礼定日期前，林姗月就给她打过电话，那时她还称呼自己为南小姐，直到确定她是真心没意见后，林姗月才开始叫她的名字。

　　南乔木打开门，林姗月笑着跟她打招呼，眼神慈爱，话语也热情，她看起来这些年保养得很好，比南乔木第一次看见她照片时年轻了许多，笑容也多了。

　　见南乔木一直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林姗月脸上的笑依旧温和，可仔细看会发现有一丝丝僵硬，她已经知道南乔木见过南书予的事了。

　　“我记得我有一幅画挂在爸爸房间，我先去拍个照，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南乔木还是露出了一个微笑。

　　确定林姗月没有跟着自己，南乔木关上门后径直走进了卫生间，从梳子上找了长短不一的几根头发塞进袋子里。

　　做完这一切南乔木没看屋内，也没看那幅依旧挂在最显眼位置的画。

　　刚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了空气中飘着的炒菜过油的香味，这时林姗月端着盘子走出来，家里有保姆，她不需要做这些，但南乔木看了一圈，她的父亲还没下来，客厅里也没有其他的人。

　　见南乔木下楼，南书予赶忙站起来，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想看她又不敢，只是偷瞄了几眼，喉结动了动，半天才喊了一声“姐”。

　　南正谊也从厨房走出来，比南乔木上一次见他老了几岁，他端着碗招呼着南乔木快点下来。

　　看着面前的场景，南乔木记得上一次南正谊从厨房出来，还是她大半夜想吃汤圆。

　　南乔木走到餐桌前，桌上都是她最近经常吃的，对，是最近，是她在国外经常吃的东西，而不是她以前喜欢吃的。

　　面前唯一的空位就是四方长桌的主位，也是南乔木从小到大一直坐的位置，她还记得在她懂事后，南正谊把她带到位置上告诉她——在家你是父母的小公主，在外只要做到得体就够了，不需要委屈自己，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

　　“林夫人您先坐。”
　　南乔木在桌子前站了半天，南书予一直站着，那似有似无的视线一直在她身边晃悠，这倒是无所谓，可是林姗月盛完粥后也没动，俩人的态度让她有些尴尬。

　　林姗月坐下后依旧没动筷，南书予更是还在偷瞄她，这让南乔木压力很大，她只好坐了下来，可南书予依旧傻站着，不知道在等什么。

　　南乔木拿起勺子又放下：“吃饭，你一会还要上学。”

　　“哦哦。”南书予总算是坐了下来，只不过眼神依旧在往南乔木身上看。

　　这顿饭很尴尬，没有人说话，沉默之中就只有筷子和碗盘碰撞时发出的声响。

　　南乔木没什么胃口，面前的菜更是一口没动，好不容易将碗里的粥喝完，她打算离开这个尴尬的环境。

　　可一直盯着她的南书予也突然放下筷子，迫不及待地问道：“姐，你能送我去学校吗？”

　　南乔木愣了一下，南正谊和林姗月也疑惑地看向他，明显是不知道为什么南书予会这么说。

　　南乔木动作一顿，直视着南书予的眼睛，南书予太过真诚，她斟酌着，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一会找爸爸有事，我明天送你好吗？”

　　“可是只有今天有活动，我会表演......”南书予的声音越来越小，表情难掩失落。

　　南正谊开口：“锦年已经跟我说了，那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就去吧，书予准备了很久。”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那是我的妈妈，你的......”程锦年果然认识爸爸，南乔木闭了嘴，深吸一口气：“爸爸，我还坐在这，证明你还记得你的话，妈妈和席嘉瑞的死有意外，妈妈约的地方是校长室，怎么会到了天台？席嘉瑞没想自杀，那封遗书怎么来的？”

　　“所以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你的母亲推了他还是怀疑他推了你的母亲？或者你要去质问你的老师！”
　　南正谊沉了脸，吓得南书予不敢再说话，低下头小声吃着饭。

　　南乔木实在不理解，更是忍不住提高了声调。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抗拒，当时我和席嘉瑞在一起最反对的明明是妈妈，为什么现在你也这样？人已经死了，我不可能跟他在一起了，我只想知道真相也不行吗？”

　　“不行！”南正谊重重拍了下桌子：“我告诉你！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以后都不要再提！”

　　“正谊，有话好好说，别吓到乔木。”林姗月轻声细语，还不忘了安慰南乔木：“乔木啊，你也别生气。”

　　这还是南正谊第一次这么严肃的跟她说话，之前无论南乔木做了什么，他都没有生过气。

　　“为什么？因为那块地？还是你根本不想提起妈妈？”
　　南乔木看了一眼低着头尽力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南书予，难听的话还是没说出口，她深吸一口气：“如果你不想，或者有其他原因，我可以自己查。”

　　南正谊还是沉着脸：“什么都不因为！我告诉你，真相就是你的母亲和他不小心从天台上掉了下去，没有特别的原因，也没有隐情。”

　　“他们约的是办公室！”

　　“高校不在！他那几天带队去竞赛！你难道不知道吗？”

　　“办公室有监控！”

　　“这都多久了，况且校长办公室是你能看的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着，南乔木一直告诉自己别生气，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不明白，哪怕只是临时换了地方，哪怕是那个拿到席嘉瑞手机的人在骗她，那查查又能怎么样。

　　南正谊站起身，发出了最后的警告：“地址已经发给你了，装修和你在国外差不多，你愿意留下就留下，不愿意也无所谓，但你要是再继续查下去，就别怪我停了你的卡。”

　　“你现在就可以停了。”南乔木攥紧了手。

　　凳子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南正谊没说话，披上外套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