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存疑

3、录音 我看他总有

　　所幸接下来的道路平稳，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南乔木靠在椅背上从闭目养神到昏昏欲睡，不知过去了多久。

　　最近睡得不好是事实，南乔木也没料到会真的睡着，她听见动静，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工作室。

　　这顿饭到底是没吃上。

　　程锦年刚进门就看见屋内房间亮了，南乔木靠在床头发呆，灯光落在她身上犹如落日余晖，脸颊是暖色，发丝也是。
　　他没想叫醒她的，只想要放下东西就离开，奈何门实在太响。

　　南乔木半眯着眼，还没完全醒，工作室内没开灯，她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不是可思也不是高昕然。

　　程锦年十分贴心的没进来，隔着门喊话：“我买了点吃的放在了冰箱里，老师继续睡吧，我走了，记得锁门。”

　　南乔木回过神来后，门已经再次关上，床头还放着她之前穿过的大衣，她没了睡意也就没锁门，给自己倒了杯水就走到了窗户前。

　　已经时至深夜，马路上一个人影都看不见，除了路灯，唯一的亮光就是对面那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

　　南乔木刚要回去床上，余光却看见便利店里熟悉的人影，程锦年拿着电脑和咖啡坐在了便利店的窗前。
　　见程锦年要抬头，她往窗帘后躲了躲，动了工作室的总开关将所有灯光关上。

　　他为什么坐在那？南乔木重新看了过去。

　　“这条路是主干道，最近的停车场虽然不远，但要绕到后面去，他只有坐在那才能看见你。”可思身上还是那条粉色的连衣裙，她拿着平板坐在沙发上，看得正是白天南乔木已经看过的那集。

　　见南乔木没说话，可思放下平板，也走了过来：“他认识你，他看过你的画，你知道他是谁吗？”

　　“看过我画的人很多。”南乔木回答道。

　　可思挑挑眉：“可看过人体的很少。”

　　“学校的人都看过。”

　　可思碰了下床帘：“你知道的，他是在国外毕业的。”

　　南乔木又不说话了，视线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可思继续道：“高昕然也看过，她可从来没带过其他人来工作室，都是直接去画廊。”

　　南乔木点头又摇头：“今天下午爸爸叫走了昕然，程锦年和爸爸认识。”

　　看了一会，可能感觉没什么意思，可思又躺在了沙发上：“也许吧，但南先生这么做有什么理由呢？一边给你钱，一边又让程锦年买画。”

　　她打开冰箱，程锦年买的东西整齐地放在里面，如南乔木所料都是她爱吃的，就像在车上时程锦年的做法一样，那种对她异常熟悉的举动让人不解。
　　毕竟南乔木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自己家里也不会和他有所往来。

　　“要叫他吗？看他的架势可能会在便利店坐一宿。”可思突然问道。

　　“不用。”
　　南乔木这话回答的极其冷淡，说完她就躺回了床上，睡不着，从窗帘缝隙中钻出的那道光直直地打在她脸上，不偏不倚。

　　“我看他总有些眼熟。”

　　月光皎洁，清风徐来，南乔木刚拉开窗帘就听见手机响了一声，不是她常用的那个，是柜子里的旧手机。

　　旧手机上的号码应该没人知道，毕竟那是席嘉瑞买给她的，顾不得已经拉开的窗帘，南乔木赤脚跑去拿手机。

　　黑暗中旧手机缓缓亮起，响的声音不是微信，而是一条短信，上面的内容一时让南乔木忘记了呼吸。

　　南乔木跑到水池前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耳边除了水流声就剩下那快冲破胸膛的心跳声。

　　冷静不下来。
　　南乔木不明白，就算能查到席嘉瑞当时给她买的电话号，可这条消息是怎么从席嘉瑞的手机里发出来的？
　　她曾无数次打过这个号码，可对面都是那冰冷的机械音。

　　席嘉瑞死了，他在她眼前跳下了楼，躺在血泊中。
　　南乔木的脑子短暂地清醒了一下，可接下来情绪就像潮水般席卷而来，大脑一片空白。

　　南乔木蹲在地上抬起头，可思正焦急的看着她，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耳边全是嗡鸣声。

　　可能是见她没什么反应，可思转身去拍窗，但程锦年正一脸凝重的看着屏幕，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可思只能又跑回南乔木身边，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引导她：“乔木！呼气，快！呼气！吸气，呼气。”

　　客厅和画室中间有个隔断，松软的沙发旁是一个透明的茶几，上面放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白玫瑰。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空气中突然多了一丝烦躁，南乔木站起身，拿起水槽里的盘子狠砸在茶几上，玫瑰随着花瓶掉在地上。

　　“哐！”
　　“哗！”

　　两声响动终于让程锦年注意到这边，他有些犹豫，夜晚寂静但工作室内一片漆黑，他也不确定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
　　犹豫片刻，程锦年看着卧室被拉开的窗帘还是过来了。

　　“老师？”
　　门没锁，程锦年推开门喊了一声，室内很安静，除了客厅传来的水流声，他打开灯，看见了满地的狼藉，花瓣混着碎玻璃散了一地，沙发前的地毯上湿了一块。

　　他关上客厅的水龙头，又听到一道声音传来，这次程锦年没有犹豫直接冲向卫生间。

　　灯光将南乔木整个人照亮，浴室的喷头开着，水顺着发丝打湿了衣服，她感觉很凉，缩在墙角喘着粗气，胸口微微起伏，双手死死抱住头埋向膝盖。
　　灯光刺眼，她抬起头，眼神空洞，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水汽，手被旧手机压得沉重，抬不起来，仿佛被禁锢。

　　程锦年关了水，余光扫了眼手机上传来的对话声，上前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拿了条浴巾披在南乔木身上。

　　浴室越来越冷了，可是那个坐在墙角的人好像没有察觉，手指一下下扣着下面的瓷砖，指尖磨得发红，指甲都劈开。

　　程锦年看起来慌张极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程总，几张破纸可不值得你这么做。”南乔木看上去好像已经没什么事了，她很平静地看着面前紧张的人。

　　程锦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从洗手台的柜子里拿出一瓶药，那是一个黄色的瓶子，处方药。

　　南乔木的视线从药瓶上划过：“你倒是知道的清楚，我已经吃过了，现在回答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手中的药瓶微湿，南乔木没骗他，刚才的动作还可以解释，现在不行了，他本想慢慢接触南乔木的，可药瓶的位置只有三个人知道，南乔木自己，她的经纪人高昕然，还有一直收到报告的南乔木的父亲。
　　程锦年几乎在一瞬间就选择了PlanB，他将药瓶放回原位，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些媒体什么都敢瞎写，家里以为是我不行，让我去医院，还要给我相亲。”

　　南乔木愣了一下。

　　“我和南总有生意上的往来......”

　　“你们都不是一个行业，哪来的往来？”南乔木皱着眉打断了他。

　　程锦年俯下身，扔给她一条毛巾：“我用拍下的地和南总做了个交易，只要你同意，地归南总，你什么都不用做，挂一个我未婚妻的名就行。”

　　南乔木瞥了他一眼：“就为了不去相亲？你觉得我会相信？”

　　“对，你这两天也看见了，我可是块香饽饽。”程锦年轻笑了一声：“你在国外，对我也没想法，南总和我没有生意往来，你比其他人适合，左右你也没有再谈恋爱的想法。”

　　话音刚落，一瞬间南乔木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得锐利，可程锦年像是没事人一样，依旧笑着。
　　“你调查我？”

　　攥着的手表示他此刻很紧张，可目光却是漫不经心扫过南乔木的脸，程锦年问道：“同意吗？”

　　南乔木眉心紧蹙着，程锦年的回答太严丝合缝，想怀疑都找不到理由，可她总感觉哪里不对。

　　程锦年不紧不慢的低声说道：“你可以慢慢考虑。”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要回国了。”南乔木站在镜前背对着他擦着头发。

　　“回国？”程锦年握紧了手，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旧手机：“因为席嘉瑞？”

　　南乔木手顿了下，闭上眼深吸口气，抿着唇没说话。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程锦年没催促，不知多久南乔木叹了口气，把手机解锁递给了程锦年，是一条短信和一条语音——
　　【‘你好，是席嘉瑞吗？我是乔木的母亲。’
　　‘你有什么事？’
　　‘我觉得我们应该见一面。’
　　‘在哪？’
　　‘中午来校长办公室，不要告诉乔木。’
　　‘夫人......’】
　　录音戛然而止，席嘉瑞后面明显还说了什么。
　　短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你母亲的死亡不是意外。

　　南乔木问道：“你调查我的时候，还查到了什么？”

　　程锦年转过身抽了张纸，借着擦手的时间松了口气。
　　“如果这是交易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如果不是，那我什么都不知道。”

　　南乔木气急：“程锦年！你要拿两个死人来威胁我吗？当初我家里不同意我跟席嘉瑞在一起......”

　　“我是商人！”程锦年不敢回头，他蹙着眉，手臂收紧，擦手的动作也重了些：“我要以我的利益为先，合作或者......”

　　“你可以走了。”
　　南乔木不想再听下去，她脸上一点表情没有，手却重重的将毛巾扔到水池里：“我会让昕然把钱给你打回去，画直接扔了就行。”

　　推开门，南乔木停住脚步沉默了片刻，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视线交汇时，她眼里没有任何生气的情绪，平静得犹如一汪死水。

　　“你威胁错人了。”
　　南乔木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程锦年靠在墙上，双手扶着头，他太急了，到底是搞砸了，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