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存疑

10、提问 我觉得画里

　　中午十二点，窗外日头正高，而屋内却被厚重窗帘遮得依旧暗沉，床边柜子上的闹钟刚响了一声，就被一只手关掉。

　　吃完早餐后，见时间还早，她有条不紊地抽出张纸擦擦嘴，倒了点猫粮，又撸了会猫。

　　南乔木收拾完才下楼，白色针织毛衣牛仔裤，外面套了件米色的毛呢大衣。

　　何华翰似乎等了很久，搞得南乔木以为自己记错了时间，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明明正好。

　　天气好到让人意外的地步，昨天的冰雹落在地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洼。

　　一路上南乔木沉默不言，这让开着车的何华翰坐立难安，昨天听见南乔木提起时，他还以为南乔木是想要私下打探什么，结果除了句谢谢，南乔木一句话没说。
　　练习了一晚的何华翰全身武功无处施展，紧闭着嘴，他头一次感觉不用勾心斗角的应付也会如此难熬。

　　何华翰趁着拐弯的时候瞄了一眼后视镜，嘴角不受控制的抖了抖，南乔木已经闭上眼小憩了，只有他一个人在紧张的胡思乱想。

　　车没开进学校，在一个拐角南乔木就让停了车，何华翰闭了闭眼以为该来的还是来了，再睁眼却看见南乔木步行从侧门进了学校。

　　上车前南乔木就注意到了，这辆车是程锦年的，八卦杂志上有不少它的身影，南乔木没想到他会直接开老板的车，可是挑衣服花了不少时间，人也等了很久，最后南乔木还是硬着头皮上了车。

　　侧门人少，停的位置也隐蔽，南乔木怕被看见直接进了学校，连招呼都没打，只在短信上告诉何华翰等她离开再走。

　　何华翰看着手机一脸无语。

　　车没开进学校，南乔木一路跑过去还是晚了一点，阶梯教室里不知道为什么坐满了人，她喘了口气在后排落座。

　　手机响了一声，南乔木低头开了静音，是南书予的消息，让她往前看。
　　南乔木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和江霁川坐在一起的南书予，毕竟江霁川那一头金发太过明显，俩人周围没坐其他人，她点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

　　视线在教室内转了一圈，南乔木才在最外侧的角落里，看见了正认真看安德森老师示范的席嘉禾。

　　南书予和江霁川俩人猫着腰鬼鬼祟祟地来到后排，南乔木好奇为什么南书予也在这，经过两人的小声解释才明白，前几排坐着的都是美院的学生，然后就是跟她一样来旁听学习的，最后面那些人是来看热闹的。

　　“看热闹？”南乔木有些疑惑，画画有什么好看热闹的。

　　“程锦年可是霸榜了娱乐头条的人，他这么高调，你又一直在国外，我爸提前说了你会来回答一些问题，他们消息多灵通啊，闻着味就来了。”江霁川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冷笑一声。

　　“这不都是学生？”

　　“谁不想挣点外快呢？你的照片都炒到高价了。”

　　能容纳上千人的阶梯教室，此刻座无虚席，灯光聚焦在最前方的舞台上。
　　怪不得，南乔木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有些懊恼，早知道就让何华翰送她进来了，费这个劲做什么。

　　坐了一会，南乔木还是拿出手机把情况大概跟程锦年讲了一下，程锦年表示他会解决，正好赶上安德森老师教她，南乔木没多问，把包扔给南书予，拿着画册走上台。

　　南乔木看着台下各式各样的目光，感觉来到这是个错误，那些挂在脸上的情绪吵得她头疼。

　　安德森在一旁介绍着南乔木的身份，已经站在这了总不能临时脱逃，不少人已经拿出了手机，南乔木庆幸自己带来的是擅长的东西。

　　随着安德森老师的话，南乔木将画拿出摆在画架上，摄像头对准，身后的大屏幕上将画作上的细节呈现得淋漓尽致。

　　教室内瞬间安静了，之前南乔木在国外，拍不到她的人，却能在网站上看见画，有些营销号为了博人眼球，标题起的很直白，说南乔木这样也可以开画展，或是说南乔木国内待不下去去国外，更别说私下议论的话。
　　就算有些委婉的，也是直指南乔木的画德不配位，才不堪任。

　　那些话虽有大部分是诋毁，但吃瓜的人可不会深挖真相，果不其然在安德森说可以提问时，不少人举起了手。

　　南乔木余光看了一眼席嘉禾，对方没什么反应也没动，南乔木随手指了个坐在前排比较显眼的学生。

　　“学姐好，我已经学习了两年，但白纸没有温度，经过画笔加工的画作仿不出丰富的感情，安德森老师提起你时总是满口夸赞，我想知道后天的努力真的比不过天赋吗？”

　　“抱歉，这两者并不应该放在一起比较，它们相辅相成，每个人都有天赋，每个人也有愿意为之努力的爱好，有天赋却不努力最后只会坐吃山空，没天赋但你心向往，时间不辜负最后给你的答案。”
　　南乔木笑了笑：“你的问题我回答不了，如果你是为了爱好你喜欢画画，那你不用纠结这些。”

　　“可这让我很痛苦，我努力过了，我在入学的第一年就找到了学姐毕业时的画，可无论如何我都仿造不出画上的情绪。”

　　南乔木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自己的画：“你不是我，我也不是拉斐尔，在座比我优秀的人只会多不会少，你不应该让我的画成为你评判自己的标准，你的目标是成长、是择优劣汰，而不是成为我，你能坐在这已经证明了你的天赋，所以你不需要焦虑。”

　　女生旁边的人举起手：“学姐！我也有个问题，如果察觉到自己的天赋不在这，是不是应该及时止损？”

　　“及时止损的意思是中止风险行为以防止亏损扩大，你们还在学习阶段，学习永远不会有损失......”

　　“可是学姐现在并没有做当初选择的专业不是吗？”

　　南乔木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我来美院旁听是因为我喜欢，我选择画画也是因为我喜欢，安德森老师作为伯乐只能引导传授，你未来的路需要自己决定，我一开始没有选择美院是因为我考不上，我只是有点天赋不是没喝孟婆汤的艺术家转世。”

　　一番自嘲的话总算让气氛活络了起来，南乔木又回答了几个前排学生的问题，可她几次看过去，席嘉禾都没有要提问的意思。

　　本想结束这个话题，最后排一名男生忽然站起身：“学姐，我看了你其他的画，并不是在学校期间的那些，你为什么开始画风景了呢？”

　　南乔木挡着灯光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她本可以不回答，毕竟跟画画好像没什么关系，就连安德森老师也打算制止，可她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她看向最开始向她提问的那名女生：“你在这张画上看见了什么？你只要说第一眼的感觉就行。”

　　“我觉得画里的人爱得克制。”

　　这个回答是南乔木没有预料到的，但是无所谓，她又看向女生身边的人：“你觉得呢？”

　　“画面太暗了，又飘着雪，我觉得很冷，让他看起来很可怜。”

　　南乔木愣了一下，这到底是程锦年当时的表情，还是她想象的表情？
　　把情绪带进画中既是她的优势也是她的弊端，她不承认画上的人是程锦年，可高昕然走后她还是起床看了画。
　　感性、情绪化也是她的弊端，因为至今为止她还没感觉到有优势。

　　“乔木？”

　　直到安德森低声喊了句，南乔木才回过神。

　　她抱歉地笑了笑，重新看向那名提问的男生：“每个人眼中对同一幅画都会有不同的理解，如果我说伞下的脸充满恨意你会相信吗？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所以我的回答并不重要。”

　　那人脸上带着歉意，但还是问出了让人难堪的话：“都说有人买下了你所有的画，你画的是他吗？所以你才会放弃风景，选择带这幅画前来？”

　　南乔木没有意外，从江霁川刚才说起时，她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

　　“你哪个院区的？”
　　江霁川先她一步发火，但被南书予拦了下来，不知道南书予和他说了什么，江霁川看了一眼南乔木才缓缓坐下。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但我选择这幅画的原因是因为安德森老师，虽然我远在国外，可一些风言风语也是听过的，我总不能毕业六年后还要特意回到母校丢脸吧。”
　　南乔木扬起笑脸：“你还有问题吗？”

　　男生摇了摇头坐下。

　　可事态并没有平息，一道声音传来：“幸亏有学姐的解释，不知道的还以为学姐是因为死了人不想画画了呢，连毕业典礼都没参加。”

　　不知道谁问了一句，南乔木下意识看了眼席嘉禾，席嘉禾还是没什么表情，仿佛跟她毫无关系。

　　“你们他妈没完了是不是？”

　　这次南书予都没拉住江霁川，还是安德森呵斥了一声。

　　南乔木没说话，要说都为了母亲和席嘉瑞的死她才不画的也不是，她只是不想看见画上的情绪，才为了打发时间退而求其次画风景，可哪怕是风景也依旧让她烦躁。

　　“好了，不要提问和学术无关的问题，记住你们学姐的话，天赋只是锦上添花，你的努力和兴趣才是最重要的。”
　　安德森看了一眼南乔木见她没有继续回答问题的心思，便让她坐在画架前：“快要寒假了，今天是最后一次授课，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随意画点什么，也算是暂时画上一个句号，看看有没有成长，时间限时四小时，需要去厕所的安静些。”

　　话音刚落，江霁川就甩门离开。
　　南乔木望过去，南书予拿着包示意他要跟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