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牛马异闻录》解风船

8、第 8 章 变身！

　　春日的阴雨天很容易睡过头。

　　等吴乂踏进公司大门，大部分人都已到了。

　　什么情况？雨后冒出的一顶顶小蘑菇吗？

　　办公室里五颜六色，几乎每个人头上都扣了顶帽子。

　　她感觉头顶一阵发热。

　　“戴上吧，不是说情况不明，最好不要让别人看出我们特殊。”

　　匡婳将准备好的帽子扣在吴乂头上，她往上瞪去，那是一顶绿色的鸭舌帽，匡婳则戴了顶米色的贝雷帽，微卷的长发散在肩头，配上白色的马甲西装，别有一番复古的千金感。

　　匡婳说道：“自从昨天那封邮件发出去后，这些人可是铆足劲要拿到组内唯一的名额，最早的也是十点才离开办公室的。”
　　“一夜之间能让大家这么整齐地戴上帽子，总不能都是因为熬夜没时间洗头吧？女生姑且不论，像老赵这种光头的确是没什么必要。”

　　二人站的位置恰好能揽尽办公室大部分区域，这等场面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吴乂将额头的碎发塞到帽子里，松了松帽扣，“你这帽子从哪儿变出来的？”
　　匡婳趴在导台上，拉开抽屉，满满的一长溜帽子充斥其中，“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临时准备，女生要时刻游刃有余的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吴乂满脸赞赏的竖起大拇指，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昨晚加班了？”
　　吴乂放下背包，眼睛不住地往帽檐下看。
　　王雨帆压了压帽子，比起平时，声音也弱了许多，“嗯。”

　　对方这样的回答，明显是没有再接下去的欲望，吴乂也不想再刨根问底，精力转回自己的一方天地。

　　“乂姐，来了些样衣和道具，你有时间过来看下呗？”服化道具组的小菊发了条消息。

　　去服务道具组要先经过运营中心，他们部门多是处理外部事务，除了新媒体运营的几人，其他座位都是空的。

　　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要检查的东西很多，满满当当铺了半屋子，吴乂索性坐在地毯上，拉过箱子，盘起腿，一样样仔细清点。

　　先检查宫廷用制吧。

　　耀眼的明黄龙袍，张扬密集的龙纹，大宋皇帝穿这个是要给自己加谥号。
　　青花瓶，大砚台，这皇帝是从明清穿越来的。
　　大臣官服上绣龙，按宋律满门抄斩。
　　...

　　检查一箱大概有半箱东西都不合格，张冠李戴，粗糙浮夸，若是把这些都检查完，不被累死也得被活活气死。

　　这项工作确实繁杂，需要极大的耐心，吴乂自己也不爱投入太多的精力，毕竟大部分观众的历史素养还没到可以事事纠错的水平，除了像李白参加科举那次实在太弱智，其他时候大家的关注点都在人物和情节上，至于是否真的还原历史，没有太多人在意。

　　自己和其他人一样不喜欢像个老牛般两眼一睁就是埋头苦干，好似自己的人生就是一望无尽的黄土地，永远有犁不完的地，耕不完的田，西西弗斯推的那块巨石还会掉下来，可这里平阔万里，只有无穷无尽只有到死才能停下劳作的脚步。

　　但这不意味着做事就要糊弄，糊弄生，糊弄死，随便抽出一件事，手中捧的都是一片浆糊。

　　她不喜欢被鞭子驱使，不喜欢被外界与自己的恩怨搞得内耗，但她喜欢认真对待自己的劳动成果，哪怕这些东西只有她能看出看错，哪怕别人都不在乎。

　　她从道具堆里站起来，把两侧的箱子踢开，从笔筒里拿出一根马克笔，在箱子上写道：请先按道具清单自行检查！

　　吴乂刚要离开就听到隔壁的会议室传来争吵声。

　　听声音像是宣发总监，他的嗓子总是哑哑的，像一直卡了口老痰，动怒的时候情绪饱满，声音却顶不上去，常常满脸憋的通红。

　　“你们看看最近的运营数据，渠道那么多，有哪个渠道的数据好看了？”
　　“《朝中歌》是公司押的大项目，人家内容部和制片部都在加班赶进度了，你们在干什么？宣发的资料准备好了吗？艺人档期确认了吗？品牌合同拿下了几个？”

　　“若是都没做到位，今晚不睡觉也给我赶出来！那么早回家干什么，打游戏吗？然后第二天顶着一对熊猫眼哈气连天的来上班？再这样趁早滚蛋！”

　　这个宣发总监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差，前几句纯属感情抒发，骂也就骂了，如闻犬吠听听就得了，可后面这句指向性就太明显了。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怎么不服气？你瞪着眼睛，还原地跺脚，是想干什么？”
　　“啊！”
　　这声惨叫洪亮尖利，听着舒服多了。

　　“总监！”
　　“总监！”
　　会议室的大门敞开，透过玻璃吴乂看到几个人围在地上，宣发总监捂着肚子，痛的龇牙咧嘴，吴浩则被其他人抱住，全身发抖，甩头挣扎。

　　闻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红的绿的白的黑的帽子挤作一团，东张西望，像极了被一杆打飞的台球。

　　“这是怎么回事？”钱琳问道。

　　邵嘉宜上前回道：“陈总监召集我们一块开会，会上吴浩突然失控，用头撞向了陈总监。”

　　钱琳瞥了眼躺在地上的陈总监，说道：“又骂人了？小吴是个好脾气，要不是你说了什么难听的，他也犯不着这么对你吧？”

　　这下应该撞得不轻，陈总监痛的嗯哼半天也说不出半个字自辩。

　　“老陈是扬子鳄的人，扬子鳄今天不在，钱琳还不得好好挤兑他。”
　　吴乂转头才发现匡婳站在她的身后。
　　“我在屋里听的清清楚楚，只能说陈总监这一头挨得不冤。”
　　“老陈这张嘴挨揍是迟早的，只是没想到是吴浩，看他平时和只憨厚的熊猫一样，发起疯来可真是一鸣惊人。”
　　“只是...”

　　吴乂见匡婳欲言又止，只是皱眉陷入遐想，忍不住问道：“只是怎么了？”

　　“我之前有个男朋友家里是开马场的，吴浩这个样子，特别像一匹受了惊的马。”

　　吴浩被几个男生架着出去了，陈总监也让人搀着去了医院，这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
　　可属于这个大楼，产业园，社会的闹剧才刚刚开始。

　　警车出动次数比平时多了二十倍以上，多数为无缘无故的打架斗殴，尤其会发生在这种封闭的写字楼，连警察也很难解释，为何最守规矩的一批人反而开始叛逆。

　　口味的变化也在一夜之间也引起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火锅店、烧烤店、烤肉店...诸如此类的以肉类为主的餐饮店几乎只剩下绿色，要不就是关门大吉，屠宰场的机器已停止运转，刀具开始生锈，养殖场的动物泛滥成灾，有的干脆弃养，任凭它们跑到马路上，跑到城市的街道上，肆意作为，自由奔走。

　　难道除了动物园、森林里、草原上就没有食肉动物了？

　　当然不，那些职场外的退休人员仍然保持着正常的人类饮食习惯，只是七十五岁才退休，牙口差，食欲坏，想吃也是吃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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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国物流体系完成无人化改造最后一批司机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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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电脑屏幕上的热搜一个个跳出来，生怕看不到似的疯狂闪动，从AI诞生之初到如今过去五六十年，还是这样哄骗加吓唬的手段，一方面像一把鞭子抽打人们努力工作，抓紧变型，最好能自发变成变形金刚，另一方面又晃着二十万伏特的电棍，见着人就电，倒下的万人坑贴着废物回收站的标签。

　　这些危言耸听的信息和旁边李西西不断敲击的键盘上声都让马漫菲觉得讨厌。

　　她实在没办法继续坐在办公室加班，以往出现在这种情况，她习惯找家24h营业的咖啡店继续工作，工作完成后直接回家睡觉。

　　现在咖啡店是去不成了，干脆在车里工作吧。

　　她将车停在自家的车位上，调至工作模式，座椅自动调整，方向盘隐藏弹出一张办公桌，头顶学习灯打开，电脑屏幕投在巨大的前车窗上。

　　“咚咚咚。”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干净如初。

　　这声车窗的敲击声让马漫菲更加烦躁，她摇下车窗，一张熟悉的脸凑上来，先是看了圈车内的情况，随即说道：“又在车里办公了？汽车再智能，它也是伤眼睛的，上楼再说吧。”

　　马漫菲没有想动的迹象。

　　“芊芊已经写完作业，爸妈也跟她一块休息了，你不用担心回家他们会打搅你。”
　　马漫菲听完丈夫这句话，才打开车门拿上包跟着他上楼了。
　　“你不要压力这么大，工作是忙不完的，得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说得轻巧，你都已经半年没上班了，你爸妈还住在我们家，芊芊还要上各种补习班，我工作上稍有懈怠，便是下一个你，难不成我们全家都去喝西北风吗？”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马漫菲的委屈在这一刻再也绷不住，原本金鱼似的眼睛变得更加红肿。

　　“可你的病情...”

　　出了电梯，一双绿色的光从马漫菲的眼睛里射出来，男人抿着嘴巴，痛苦地低下了头。

　　马漫菲的额角突然像针扎似的疼痛，她揉了揉，继续说道：“无非是像五十多年前的那场新冠病毒一样，现在科学这么发达，只要不威胁生命总不会比之前更差，戴口罩吃药打疫苗，但前提是我要能在这次公司的大项目中获得一个名额，否则有个好身体又怎么样。”

　　门被轻轻带上，未曾惊醒走廊的灯。

　　夜空的星辰四散在各个角落，偷听黑暗中的秘密。

　　它们说起初人们也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疫情，可带来的后果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这一次它们该如何劝诫固执的人们，比起疫情，更可怕的是丧失人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