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牛马异闻录》解风船

9、第 9 章 顶你个肺

　　哇，这里的草好多好绿，快叫上他们一起来吃吧，吃完了我们再去山下跑一圈，那里的马场可是最好！

　　吴乂被一群人拉着趴在地上啃食绿叶，背上是一套金色的马鞍，漂亮极了，她的主人跟远方的客人称赞她是最纯种的小马。

　　“啊！”

　　吴乂从梦中惊醒，摸着手里柔软的背子，再看看四周，才再次确认刚刚是个梦。

　　她捞起床头的镜子，掀开头发，扒开眼睛，看看左右脸颊，摸摸柔软的胸部，活动下胳膊和大腿，还好都正常，没有长角，没有长毛，没有变成一到两个瓣的蹄子。

　　真是个噩梦！

　　吴乂心有余悸地望着天花板发愣。

　　这是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

　　“喂，吴乂，我是匡婳，给你发的视频你有没有看？”
　　“什么视频？”
　　吴乂打开和匡婳的聊天窗口，昨晚11点半发了三条视频。

　　“你点开看看，有一个叫‘陈吴’的人昨晚在各大平台连续发了三条视频，内容之劲爆，评论之犀利，真乃吾辈之楷模！”

　　第一条视频的标题是‘你是否已患上牛马适应征候群新型病毒？’
　　第二条视频的标题是‘打工人的宿命是变成真牛马？’
　　第三条视频的标题是‘我们都被圈养了？！’

　　每个视频大概三分钟左右，黑底大红字，充满悬疑口吻的男声，文字质量不高，但意思明了，经历过的人一点便知。

　　还没等吴乂看完，视频已显示违法下架，只剩下一个空盒子的标识留在屏幕上。

　　吴乂看了下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半，视频从昨晚发布到现在，已经在网络上活跃超过八个小时。

　　“这个‘陈吴’有点本事，竟能在如今这种几乎透明的网络环境中活了八个小时之久，没有被天眼查到，没有被AI筛掉，是个人才。”

　　匡婳也兴奋的应和道：“就是就是，他发出这三条视频后，全网都炸了，官方肯定玩命阻截，但仍是没拦住，现在的舆论可谓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要堵住可要看他们拿出什么说法了。”

　　网页右下角的净网小标识每隔三秒钟闪一下，像一只眼睛时刻盯着每一个人。

　　看的让人心慌，吴乂把手机反扣在床，两只手枕在头底下，“说不定官方的说法早就有了，下午就会公之于众，这三条视频引起的恐慌很快就会消失，就像之前互联网上发生的每一件事，人啊，总是善于遗忘。”

　　官方发公告的速度比吴乂说的还要快。

　　她正拎着垃圾出门，手机就推来一条标识官方身份的信息，紧接着自动打开，铺在所有的应用的最上层。

　　“近期，全国多个地区相继出现群众躯体形态改变、行为模式异常等病例，引发社会广泛关注与网络不实猜测。为维护公共秩序，保障公众知情权，国家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联合多部门权威发布如下说明：

　　一、病因已明确：系新型未知病毒感染
　　经国家级科研机构联合攻关，已确认此类症状由一种新型嗜神经、嗜组织逆转录病毒引起，暂命名为 “躯体分化综合征相关病毒（SDSV）”。该病毒具有潜伏期长、进展缓慢、人群普遍易感的特点，早期症状隐匿，易被误诊为过度劳累、颈椎腰椎病变、内分泌失调等。

　　二、相关 “兽化” 表现，均为病毒导致的病理性改变
　　部分患者出现的四肢粗壮化、骨骼变形、毛发增多、颈椎前倾、步态僵硬趋同、声音低沉、食欲偏好改变等表现，并非民间传言的 “人变牛马”，而是病毒深度干扰人体基因表达，造成肌肉异常增生、神经调控紊乱所致。此类表型异常虽外观特殊，但仍属于严重但可被医学定义的传染病症状，不存在物种变异、超自然现象等情况。

　　三、集中管理与统一劳作，属医疗康复方案
　　对中重度患者采取集中安置、统一作息、统一劳作安排，是基于医疗需要制定的康复方案：
　　便于统一给药、监测病情、防止并发症；
　　集中管理能有效降低病毒传播风险，保护未感染人群安全。
　　请社会各界理解配合，切勿过度解读。

　　四、严正声明：禁止造谣传谣
　　任何将此传染病歪曲为 “人类役使计划”“人种替换”“退化实验” 的言论，均为恶意造谣。对于编造、传播恐慌信息，煽动对立情绪者，公安机关将依法严厉查处，追究法律责任。

　　目前，全国医疗机构正全力开展抗病毒与对症治疗，疫苗研发工作同步推进。请广大群众保持理性，做好个人防护，出现疑似症状及时上报，不信谣、不传谣、不恐慌。”

　　通篇报道就传达一个意思，此次市民生病是正常的病毒感染，请大家不要相信网络上的传言，可作为一个公共卫生说明，最核心的东西却没有说明——被感染的路径和原因是什么？

　　这究竟是不是病毒还是异化，没有人能真正的知道。

　　无论官方的通知是真是假，这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那些自以为自己是异类的人有了官方的明文支持，那自己无论变成什么样，都不是这个社会的另类，自己仍被包裹在安全的伦理和道德传统中。

　　吴乂走在路上，她甚至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才是这个世界的另类。

　　两个西装笔挺，背着黑包的男人，交谈时嗓子里冷不丁会发出哞哞的声音；手中掐着鸡蛋灌饼的小胖子，毫无顾忌的顺手撸下一把绿叶，夹在饼里大口大口咬下去；一个快要迟到的人站在原地，右脚轻轻刨了刨地面，鼻息粗重，他慢慢压低前身，脚尖在地上顿出一声脆响，下一刻便脱缰而去。

　　吴乂不停的闭眼睁眼，她无法相信眼前的世界是真实的，仿佛昨日的世界已经宣告死亡，从今天起这将是‘新人类’的新世界！

　　这就是官方公告的结果，不合法变成合法，异常转变正常，隐秘可以公开。

　　昨天还是一片红伞伞绿伞伞，今天都以真面目示人了。

　　匡婳不在，杨副总的办公室紧关着，应该又是被叫到了办公室。搁以前她俩的关系，吴乂只能做到事不关己，不参与公司八卦的讨论，也不去当什么救世主劝诫，可现在他们算是‘同物种’的队友，等见到她必定得问个清楚，若是真是职场性骚扰，她一定会坚定的站在匡婳的身边。

　　“雨帆，你们的大纲写完了吗？”
　　方真不在，马漫菲跑到王雨帆身旁小声的问道。

　　“差不多了。”
　　“那能不能借来看看？只看一眼就好。”
　　马漫菲的手紧紧抓在桌边，眼里满是期盼。

　　“菲姐，你就别难为我了，你知道我师父的，要是知道我把大纲给了你，她不得打死我。”

　　光是看着方真的座位，王雨帆就跟见了尚方宝剑一般，不敢有半点忤逆师父的想法。

　　“雨帆，菲姐是过来人，职场上该争就得争，不能因为师徒关系就一味忍让，你才刚结婚，压力也很大的，难道不想早早升为主策划吗？若我这次能入项目组，肯定会推荐你...”

　　“我竟不知道你有这么大本事，还能把手伸到人事调任里。”

　　马漫菲觉得身后一阵冷风吹过，方真面无表情的拉过凳子，扶手上的螺丝刮过马漫菲的丝袜，划出一条细细的口子。

　　“你...”

　　方真一只手搭在厚厚一沓的大纲上，一只手放在桌上，食指上下敲动着，瘦削的下巴，高高的颧骨，单薄的嘴唇，都显得她像锋利的刀片，上前就会被一刀封喉，马漫菲捂住撕开的口子，讪讪的走掉了。

　　王雨帆搓着手，小心翼翼的说道：“师父，我...”
　　“啪！”半沓大纲扔在王雨帆的桌子上，“好好干你的活。”

　　杨副总的办公室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吴乂低下腰，脚向后蹬了两下，试图离杨副总的办公室更近些，好听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项特异功能越来越不灵敏，她只能听到男女不同的声调，但听不清二人的对话。

　　有东西撞到桌子上咚咚声，茶水杯碰倒造成的慌张声，抽纸巾擦桌子的唰唰声，接着又是一阵争吵。

　　门被拉开了。

　　吴乂假装去窗台拿东西，眼睛瞥向办公室的方向。

　　“我不要。”
　　杨副总好像在往匡婳的手里塞什么，匡婳一脸不耐烦，拼命在甩开。
　　“小东西而已，拿着。”

　　匡婳被拉扯的那只手变得通红，像卡在一条石头缝里，怎么也抽不出来。

　　更让人尴尬的是，半个办公室的眼睛都看了过来，大多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吴乂撸起袖子，怒气冲冲向前走去，她心里想，大不了和吴浩一样，装成疯了的牛或马，将这个不要脸的扬子鳄顶出去。

　　“杨副总，钱副总已经去会议室和总经理开会了。”
　　吴乂给自己的头都快安抚成导弹了，梅敬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一句话就将杨叙叫走了。

　　“没事吧？”
　　匡婳吃痛的转着手腕，一张娇俏的小脸委屈的拧在了一起，“没事，只是他害我今天这样出糗，我必要让他偿还。”

　　“跟我来一下。”梅敬是对着吴乂说的。
　　吴乂拍拍匡婳的手，安慰道：“莫生气，等会我来找你。”
　　进门后，吴乂正对着梅敬。

　　他的身子轻轻靠在办公桌边缘，掌心向下，好看的骨节把黑色的桌子衬得更加漆亮，今日阴天，梅敬又背着光，浓密的睫毛把幽深的眼睛藏得更深。

　　“我要是不过去，你是打算和吴浩一样，装成发疯的模样，把杨副总撞飞？”
　　吴乂吃惊的看着梅敬，“你...怎么会知道？”

　　梅敬低下头，两手抄在兜里，停顿了半分钟，才抬起头慢慢说道：“你预备的动作太明显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
　　梅敬盯着吴乂，等着她的疑问。

　　而吴乂只是同样看着梅敬，那样探究坚毅的神情，仿佛要把对面的人吞噬淹没，梅敬觉得后颈一阵灼热。

　　“我想请问梅总监，你怎知道我是要装发疯，而不是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