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牛马异闻录》解风船

7、第 7 章 动物园里有

　　门把手是银色的金属。

　　握在手里冰凉光滑，她在等他的答案。

　　“是，我一直在津北上大学。”
　　“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吴乂关上门，答案明明和理性中的想法一致，可为什么觉得哪里不对。

　　直觉和理性打架，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帮谁，索性谁能熬过谁，谁赢吧。

　　经过门口的时候，吴乂看到那天的快递小哥正在卸货，匡婳帮忙整理在一侧的货架上。

　　“谢谢，真是人美心善！”
　　陈小水咧出一口整齐的牙齿，汗涔涔的理着货，头都没抬。

　　“你都没看见我，就知道我是人美心善了？”
　　陈小水的头从举起箱子的左侧稍稍偏过，“看见了，还是人美心善。”箱子被放到最上面一层，他朝里推了推，让整体看起来更整齐。

　　匡婳走到陈小水对面，陈小水个子不高，匡婳踩着七八公分的高跟鞋，二人相差不了多少，她眼睛向下微微一扫，说道：“陈小水，我这就给你个五星好评。”

　　匡婳拿起手机，操作了半分钟后，贴到陈小水的眼前。

　　评价上写的：真诚，眼神好。
　　陈小水拱拱手，笑着说道：“多谢美女！回见！”

　　“吴乂，来！”
　　吴乂走到货架前，匡婳指着这些箱子，小声说道：“我刚理货的时候仔细看了下，这些货品有一半都是公司员工买的东西。”
　　“这不很正常？”
　　“哪里正常，都是苜蓿草，难不成都集体养兔子了不成？”

　　上次王雨帆就跟她说有好几个人买了苜蓿草，看这架势，买的人越来越多，这要是喂给兔子，能正了八经开个小养殖场了。

　　匡婳指着箱子外的标签，“想看谁正不正常，对名字就好，若不是瘾大，何必将这种东西寄到公司，直接寄回家里不更省事？”

　　原来是故意将标签露在外面，心眼还挺多。

　　吴乂大体扫了一眼，基本每个部门都有，若真是什么疫情，这就是一锅端的节奏。

　　“记住大家常买的品牌吧。”
　　匡婳撅起嘴巴，好奇道：“什么意思？”
　　吴乂看匡婳一脸认真，忍不住想逗逗她，“证明这个牌子品质好，口味不错，若是我们也变异了，照着买就好。”

　　两人相视而笑。
　　“你觉得他怎么样？”匡婳的眼睛瞟向梅敬办公室。
　　“嗯？你已经是今天第二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了，我是相面的么？”

　　匡婳的眼睛瞪得老大，随即嘴角上扬，面颊绯红，拽着吴乂的手臂兴奋地前后晃荡，“他也问你了？这句话这么暧昧，该不会是...我就说嘛，你很有福气！”

　　吴乂抽出手，理了理袖子，回道：“我的确很有福气，比起你脑子里脑补的红色泡泡，我更庆幸这份福气来自牛马背上驮的粮食少了许多。”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吴乂和匡婳、梅敬又坐到了同一张桌子。

　　食堂的气氛越来越像一个超大的马场，放眼望去，绿油油的一片，人们捧着自己的食槽，低着头，甩动着黑色的头发，若不是有人还在打电话，当真就是动物农场。

　　匡婳夹起一块鸡肉，说道：“这桌菜一个锅子就炒完了吧，毕竟只剩下我们还在吃这些东西。”

　　吴乂侧过脸，小心地看了一圈，“闭上嘴巴快点吃饭，被别人发现我们不一样，不是什么好事情。”

　　匡婳忙捂住嘴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两个人几乎同步吃完，而梅敬的座位早就空了。

　　“去喝个咖啡？我请客。”吴乂走路很快，匡婳穿着高跟鞋跟不上，可她胳膊长，一把便拉住吴乂。
　　“嗯。”

　　吴乂放慢速度，尽量配合匡婳的步调，她看着两侧来往的人群，此时她放慢的并不是脚步，而是和唯一可知的队友并肩同行。

　　咖啡店的人和预期的一样少。

　　“你喝什么？”
　　“澳白。”
　　匡婳对店员说道，“一杯澳白，一杯冰美式。”
　　“麻烦用这两个杯子装，谢谢。”
　　店员接过吴乂递过来的两个纸杯，疑惑不解的看了眼，又面无表情的转向咖啡台。

　　“你什么时候去买了杯子？”
　　“刚刚。”
　　“为什么是豆浆杯啊？奥，我知道了，不能让人发现的秘密。”
　　两个人找了一处坐下，吴乂只是低头抿着咖啡，什么话也不说。

　　“你今天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小心？”
　　阳光下那条星云宝石明曜夺目，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她想把昨晚看到的情形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难以启齿，如此荒唐的事情，若不是鼻尖嗅到的青草味，连她自己都觉得是一场梦，何故又说出来成为笑柄。

　　“没什么，以防万一而已。”
　　这句话在匡婳听来也算不得搪塞，毕竟那么多草料摆在办公室，多担心一点总没错的。

　　“那不是来送快递的小哥？”
　　陈小水离他们大约二三十米，一手拿着咖啡，大口允吸着，一手举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着。

　　“他和我们是同类？”
　　吴乂知道匡婳指的是陈小水手中的咖啡。
　　“但凭这一点还不能完全确认，再观察看看吧。”

　　陈小水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手机，甚至比工作的时候还要认真，在他的身后，这个跑了无数次的大楼，已然分成了两个世界，他却坐在边界上浑然不知。

　　原来午间休息，除了午睡，楼下还有打羽毛球，乒乓球，或者压马路的，现在看过去，完全是另外一番情形。

　　楼前的大花坛里是一片松软的土地，有几个人沿着边缘，两脚稳稳蹬地，前腿撑、后腿蹬，脚深深踩进泥土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匡婳问道：“这是新的散步方式？”
　　吴乂摇摇头，“牛耕地。”
　　“那边那个呢？”
　　“站着睡觉。”
　　“那个？”
　　“顶角。”
　　“那个？”
　　“发情。”
　　...

　　地下车库。

　　在A区停了一辆黑车，头顶的灯忽明忽暗，车内传来厚重的喘息声。

　　“别闹，这会还有很多人加班...”

　　周苒扒开放在腰间上的手，那双手青筋鼓起，却皮肉紧实，食指和中指上的戒指每游走一寸肌肤，都带着冰凉与挑衅。

　　“我一会儿得去见客户，时择，时择...”
　　周苒越挣扎，那对有力的手臂箍的越紧，鼻息粗重，嗓子里发出的声音低沉而黏腻。
　　“汪时择！”

　　周苒用力推开，男子脖颈下的钮扣被扯的飞了出去，露出一侧的胸肌，混着汗水上下起伏着。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今晚我有很重要的客户，让你等着我...”
　　“你前两天也是这么说的，怕是这一个月的借口都是如此吧？”

　　汪时择扯开领子，说出的字带着愤怒与情欲产生的热气喷在周苒的脸上，让她有了些柔软。

　　“不是，公司这段时日要出几个大项目，我不得去找品牌方聊一聊嘛。”
　　“我这个十八线的小明星已经许久没接到新角色了，更别提品牌代言。”
　　汪时择转着手上的戒指，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周苒贴上他的肩头，轻轻拍着肩膀，安慰道：“别担心，今晚这个品牌方的负责人是我同学，我会尽量说服他让你参与品牌直播的。”

　　周苒的手慢慢滑进温热的胸膛上，两只嘴唇刚要碰上，车里便同时发出女子尖叫与动物低鸣的混合声响，一高一低，犹如合唱团里的声部。

　　“啊！”
　　“嘶！”
　　周苒伸开手指，掌心是类似马的鬃毛，她在片场见过，刚刚触摸的手感，还有这满手的毛，这是什么情况？！

　　方真忙到了十点半才到家。

　　她开门的那刻，拖鞋已整齐的摆放在入门玄关处。

　　穿上拖鞋，她去卧室换了身衣服，厨房亮着一盏小灯，餐桌上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一盘切好的蜜瓜。

　　玻璃门里还有唰唰的水流声。

　　“今天回来的比昨天还要晚，做了些软烂的面条，好消化，吃完也能舒服的睡觉。”

　　水流声停下了，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淡黄色针织衫的男子走出来，灯光照在他温柔和煦的脸庞上，面容光洁，鼻梁高挺，眼睛笑起来弯弯的，没有一丝不完美的地方。

　　他拉出椅子，坐在方真的对面，托着下巴，默默的看着方真吃饭。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颈椎病又犯了？”
　　方真左右转了转脑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吃完饭我给你按摩。”

　　宽大的手掌放到方真的头上，一股暖意顺势而下。

　　阳台上有一架天文望远镜，能看到月亮、土星、木星，若是搬到郊外，有可能会看到星云。

　　方真坐在阳台的椅子上，仰望着头顶的夜空。
　　一条毯子披到她的身上，“别着凉了。”
　　“阿影，你说今晚能看到月掩行星吗？”

　　“80%的概率能看到，月亮走到白道上，我们也恰好处在掩食带里，天气也不错，唯一就是月亮有点亮，可能会有些影响。”
　　“你要不要先进屋，夜晚风凉，等月掩行星出来了，我再叫你。”
　　阿影的声音极尽温柔，在这黑色的夜空中，堪比一轮明月。

　　“这几日不知怎么，到了晚上眼睛就像野生动物，闪着绿色的光。见着绿色的植物就欢喜，看到肉就想吐，尾椎时不时会痛，摸起来鼓鼓的，像是要长尾巴一般，头脑也不如以前清晰，生气就想跺脚刨地，趁着午休我看过好几家医院，拍了好多片子，可是依然没有结论，我这是真的生病了，还是因为劳累出现了幻觉？”

　　绿色的眼睛在黑夜中如两团鬼火，她都不敢朝有玻璃的地方看去，怕自己受不住叫起来。

　　阿影握住方真的手，黑色的眸子亮如繁星，“小真莫怕，你这几日的焦虑我都看到了，这场病应该不是个特例，新病出现需要新药的研发，若这段时间你觉得不舒服，就在家休息几日，我陪着你。”

　　方真将头靠在阿影的胸前，喃喃道：“有你真好。”

　　相拥的怀抱中只有一个人的心跳。